仙篮奇剑传

第六回

   孙幼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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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子三寻知心友

彭元初惩利爪鹰  

  当夜,老人就开始传授绝技。老人倾注心血,言传身教;彭元凝神聆听,边学边演。也是这孩子天资秉赋极好,学了一两日就见功夫。至于老人教了他些什么功夫,日后自见分晓,也不须在这里多费笔墨。

小女童虽然顽皮,对他们却热心相助,见他们练得饿了就端来饭菜,练得渴了就捧上鲜桃。不过她背着爷爷,仍不时地对彭元恶作剧。老人何尝不知?只是装聋作哑,再不干涉,以为这样正可以难难彭元,试他应付的能力。起初的三四天小姑娘还占上风,以后就觉对付彭元吃力,有时斗得急了,改了笑眯眯模样,满脸娇嗔,竟用些狠辣招数去治彭元。再过两日,她却从心眼儿里佩服彭元,亲昵地称他“小元哥哥”了。

 

转眼间十日过去,彭元拜别老爷爷下山。

离别这日,老爷爷谈笑风生,一如既往;小女童却默默不语,大失常态,因要失了个玩耍的同伴,心中难过。老人抚了她的头叹息:

“也是你还不具仙骨,将来难免要去尘世上走一遭!”

两人送着彭元,沿花径来到他进来时的石洞口,彭元看时,不见了那小石洞,石壁上却多出个很大的石门。小女童将自己的花篮递与彭元,说道:

“里边是我新摘的桃子,就带回去慢慢地吃。也可以让你的好朋友尝尝鲜,只是记住:千万别给那心术不正的人吃。这桃子吃一个就增加千百斤力气,坏人吃了倒会去欺负别人。这花篮里还有一串铜钱,是我早时攒下的,我也没什么用,你就拿去,当花的时候再花……”

老人捻着白须呵呵笑:“有这许多啰嗦!他须比你晓事。”

彭元谢过师妹,接了花篮,笑着说:“这篮子正好讨饭用,只是委屈它了!”说得小妮子也笑了。

老人替他拉开石门,彭元又拜过老爷爷,走出洞去,觉得石门在背后关了。

石洞里极黑,彭元在里头却明察秋毫,径直朝前走去。那洞比来时又长出几倍,走了多时才到尽头。尽头处也是个极大的石门,推开门看,人声喧嚣,车水马龙,原来是个闹市。走出石门再回首观看,哪里是出了石门,竟是进了涌金城门,到达临安城内了!彭元微微一笑:

“爷爷又弄玄虚!”

看看天色,是正午时分,彭元心急,也不停步,直奔小河上的化子桥。

 

小秃子此刻正躺在桥下,奄奄一息。你道是什么缘故?

原来秃子那天和彭元分手时心中欢喜,知道他父亲原是在京城做大官的,他父亲的好朋友自然也是个大官,“此番我小元哥哥前去,借给他的钱定不会少。就算给利爪鹰献上那一百文他还要盘剥,每日送只烧鸡、打一壶酒算得了什么?小元哥哥还说,拿来钱要请我去吃一顿好饭菜呢!”想到这里,心中越发快活。

秃子上午自去觅食,讨得百家饭,自己将稀溜溜的喝了,却将人家给的半个大肉包子给彭元留下。留到中午,不见小元回来,自己好笑:小元哥哥到了大官家里,必是好饭好菜招待,留半个包子,没的招他笑。想着,自己将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不料等到下午,仍不见彭元影子,秃子有些着急了,莫非人家不肯借钱给他?纵然钱借不到,人也总该回来呀!是不是借不到钱,自己没有脸面回来了呢?这样一想,秃子心中十分难过,此时倒也不曾想到利爪鹰会将帐算到自己头上,只是害怕失去了这个知心好友。

秃子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街上跑了一气,又两次回到桥下去看,依然没有彭元的踪影。

到了天擦黑,秃子心焦,跑到石牌楼下,想看看大将军是否候在那里,倘他不在,彭元或者自己已将鸡、酒送去了。

他在远处就探头探脑地张望,却见利爪鹰脸色阴沉地倚在牌楼的石墩上。看这光景,彭元多半还没有将烧鸡送去。秃子站住,想了想,也不敢上去问,想转身溜掉。不想利爪鹰眼尖,早远远地看见秃子躲在人群里窥探,他竖起食指勾了勾,意思是让秃子过去。秃子哪里敢违拗?乖乖地走了过去。

利爪鹰见秃子走近,先跳上去打了他一个很响的耳光,打完了才问:

“你招引来的那个小子在哪里?大将军在这里候了半个时辰不见他,二爷这才专来这里教训他,他却胆敢让二爷也等半个时辰!”

秃子捂着腮帮子,赔着笑脸说:“二爷息怒!你老人家讲的可是彭元吧?他早晨说是去他父亲一个好朋友家借钱,借来钱好孝敬二爷。他去找的人是个大官儿,银子多的是!他定然会拿好大的肥鸡来,想必即刻就要赶到啦!”

利爪鹰哼了一声说:“我见他细皮嫩肉的,说话也文诌诌,想是有地方弄银子去。这两天看看又不像了。我让这小子在我碗里头吃饭,可都是看在你面上。明天他若照规矩来孝敬我还罢了,如若还不来,我灭了你!”

秃子诺诺连声,回到桥下去。一夜不见彭元回来,到了第二日,还是未见他踪影。秃子也没弄到鸡,晚上独个不敢去石牌楼,也没敢回到桥下去睡觉,怕的是利爪鹰派大将军寻到那里去抓他。

第三日上午,秃子已等得无望,猛然醒悟:我那彭元小哥哥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般苦楚!定是钱没有借到,一时无路可走,跳了河了!

秃子这样一想,心急如焚,不知不觉就奔向小河。他从小河的南端直走到北头儿,眼睛一直不离河面,只看小元哥哥漂上来没有。秃子一边走一边流泪,嘴里还念叨着:

“哥哥,哥哥,是我害了你!我要是不劝你跟我一起讨饭,你怎么会去见二爷?要是不去见二爷,何至于让他把钱都讹了去?何至于被逼着天天给他送鸡送酒?不逼你送鸡送酒,你又何至于跳河自尽?……”

寻了一路,哭了一路,回到荐桥,秃子记起晚上的帐,想想也没别的办法,又溜进一家小饭馆去做手脚。也是时运不济,鸡刚捞到手里就被伙计看见了。掌柜的一声令下,两个伙计揪住秃子就是一通臭打。

到了次日,就是彭元走后的第四日,秃子浑身疼痛,却又觉饥火烧着比疼痛更难忍耐,挣扎着上了街,想讨些吃的,不料到了街上,碰到了大将军刘七。大将军照着利爪鹰吩咐,正寻彭元和秃子。他将秃子引到僻静处,狠揍了一顿。大将军胳膊粗拳头大,秃子吃了这顿打,再无法动转。亏得同住在化子桥下的刘大狗,就是那个向彭元讨钱的,将他背了回去。

秃子浑身是伤,又加上思念彭元,病得再也不能爬起。靠着大狗等几个化子弄些吃的给他,才有一口气在,但已经昏昏沉沉,看看就要不行了。

 

却说彭元回来,飞奔到桥下看,见秃子独自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肚子上盖着一片草席,瘦得只一张薄皮包着骨头。彭元上去摸摸,秃子的手脚冰凉,叫他,秃子哼了一声,却一动也不动,眼睛也不睁开。彭元又叫几声,秃子勉强撑开眼皮,见是彭元,眼睛突然睁大,嘴里断断续续说:

“你果然…… 也在这地方!我就知道……知道你跳河了!”

彭元问:“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呢?”

秃子说:“阴曹地府呗!你……死得冤!我……我也死得冤!”

彭元说:“你放心,咱俩都活着呢!我回来啦,还给你带回好吃的,吃下去,你的病就好啦!”说着,取出花篮,掏出个大桃子来,吹去上面的毛儿,放到秃子嘴上。

秃子忽然闻到一阵清香,张嘴就是一口。这一口咬破桃皮,桃汁直流进他嘴里,只听得他喉咙里“咕咚咕咚”一阵响。

这大桃子果然神奇,才吃下半个去,秃子就有了精神。他叫一声:

“我就知道你借钱来啦!钱借得还不少。要不,买得起这么大的桃子?这样的桃子,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彭元笑道:“就先吃吧,吃完了再说!”

秃子说:“对了,先不说,先吃!怎么这时候会有桃子呢?这么大的桃子,一个得多少钱!”

彭元说:“不是买的。你就吃吧!”

秃子说:“不是买的,准是偷的了。以后,这种事你还是让我去干。万一叫人家抓住就得吃一顿好打。你又不会这一手儿,何苦去……”

彭元见他唠叨不休,把他吃一半的桃子塞到他嘴上,秃子这才贪馋地将这半个也吃下。

一个桃子吃完,秃子一骨碌爬起来说:“走,咱们这就给二爷送钱去!”

彭元说:“忙什么,还早着哪!”

秃子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些天?”

彭元说:“我父亲的那位好友,定要多留我住几天。我见他家吃得那么好,

心说:多住几日就多住几日吧!”

秃子说:“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彭元说:“就是啊,我直到离开他家时才想起,哎哟,我住了这么些天,

把我秃子兄弟都忘了,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秃子说:“这也没什么,下回想着我就是了。再借钱去,连我一起带着,

让我也跟着吃几天好饭。”

彭元问起他走后的事,秃子一一说了。受了那许多苦,竟无半句怨言,彭元心中无限感慨。

彭元知那大桃子下肚,当时虽饱,过了一刻更想东西吃,便拉了秃子到街上去。两个刚走到热闹所在,一把铁钳般的大手抓住彭元肩头。

彭元回头看,两只深陷的黄眼珠儿正瞪着他,却是利爪鹰魏志。利爪鹰朝四下里看看,松开手说:

“你跟我来!”

秃子见这光景,脸色顿时变得焦黄,听得彭元对他说:

“秃子你先回去吧!”

秃子不肯丢下彭元,见利爪鹰领着彭元走,他也随后跟着,只是心吓得“咚

咚”地乱跳。

利爪鹰将彭元带进一条死胡同,正是前次拜师时的盈福巷。他四顾无人,一把扯住彭元的耳朵。彭元“哎哟哎哟”大叫。利爪鹰低吼:

“再叫,我灭了你!”

彭元不敢再叫,只是哼。秃子“噗登”一声跪下,央告说:

“二爷饶他!他正要买鸡给二爷送去!”

利爪鹰说:“我今日偏不要鸡!”扭头对彭元说:“你把你从高官那里借的钱,统统与我拿出来!”

彭元叫道:“哎哟,疼……疼……我没借到钱……”

利爪鹰说:“再跟我耍花招,我把你这只耳朵撕下来下酒!”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在彭元身上搜,见他身上分文也无,便把手伸向他提的小篮子。

彭元大叫:“那篮子却掏不得!不然你就没命啦……”

利爪鹰说:“放你娘的屁,我偏要掏!”

话还未毕,利爪鹰已将枯瘦的手伸进篮口。

只听得“哇”的一声大叫;利爪鹰又猛地将手缩回,再看时,这只“利爪”上多了两个小洞,正渗出殷红的血来。

利爪鹰头上顿时冒出冷汗,疼得“哎哟哎哟”怪叫起来。彭元揉着耳朵,愁眉苦脸地说:

“我去山上抓了一条扁头风装进篮子里,原想让它活着,卖个好价钱,去给你买烧鸡吃。我告诉二爷不能掏,二爷偏要掏,这可怎么办哪!”

扁头风这种蛇是极毒的,利爪鹰一听,如何不急?彭元偏偏站着不动,一个劲儿在那里唠叨:

“我抓时一个老汉就劝我:抓不得的!这种扁头风又不比一般的,它尾巴上有三个白点子,叫作‘三星扁头风’,但咬了人,毒随血行,行到心上就得死。我说,‘老伯您有所不知,咬死我我也得抓呀,我得给我们二爷买烧鸡吃。我借钱没有借到,再不抓蛇,我拿什么去换钱买鸡呢?’也没想到,这扁头风没咬我,倒把二爷给咬了。照那老汉说的,这毒怕是随着血,已经行到二爷的臂上啦!”

利爪鹰一听,捏住胳膊“哎哟哎哟”叫着,一屁股坐到地上。彭元还唠叨:

“这让我们瞧着,心里头是多么着急!万一二爷毒血攻心死了,我们弄着烧鸡,给谁送去呢?唉,这时节,毒血怕是已经行到二爷肩上啦!”

利爪鹰听着这话不对:怎么愁起烧鸡没人吃了?可是一听到“毒血流到肩上”,果然肩上立即疼人骨髓,只疼得他倒了下去,满地打滚儿。

秃子在一旁看着,一会儿纳闷,一会儿庆幸,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又着急。彭元那小篮子里原先是塞着个大桃儿的。他亲眼看见彭元将大桃儿掏出来,给自己吃了,怎么那里头还会同时装着一条扁头风?要是没那个大桃子,扁头风盘成一团,或许能勉强挤在那小篮子里,可是有个大桃子,它到哪儿呆着去呢?要是这条扁头风小,跟条蚯蚓似的,也还说得通,可就凭利爪鹰手背上那两个血洞的距离,这条扁头风就小不了!所以,秃子觉得纳闷。为什么庆幸?刚才在来时的路上,他瞄了小篮子一眼,那里头像是还有东西。什么东西?看不清。他心里头痒痒,老想伸手进去摸摸。还好,他忍住了,要不然,这会儿躺在地上打滚儿的可就不是利爪鹰,而是他秃子了!为什么担心呢?唉,你彭元今天这个漏子捅大了!你的扁头风咬着谁不好?偏咬着利爪鹰!利爪鹰是什么人?只要他不疼死,你小元就别想再有活路了!就算咱们趁他疼得打滚儿的时候跑了,躲得过初一,你还躲得过十五?利爪鹰迟早得把你灭了!

这么一想,着急就占了上风,秃子站在一旁直搓手,也不知应该搀扶着利爪鹰去找郎中,还是应该趁着利爪鹰没法儿追,赶紧拉着彭元逃之夭夭。

再看他小元哥哥,反倒不象刚才那样哭丧着脸,他站在那儿乐呢!一边乐,一边嘴里还念叨:“毒血快流到你心上了。我看你也活不过半个时辰!要不,我把弟兄们都找来?你看看有什么要嘱咐的话,趁着还有一口气儿,赶紧跟大伙儿说说!”

别看利爪鹰一边打滚儿一边嗷嗷叫唤,彭元的话他可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一听这话,利爪鹰凉了半截儿,忍不住哇哇地喊叫起“救命”来。

彭元说:“要说‘救命’呢,我这儿倒带着点儿救命的蛇药……”

秃子心说:敢情还带着蛇药!你今天这是成心拿着扁头风咬人来了!

利爪鹰可没这么想。他一听说有蛇药,竟忍着剧疼冲彭元磕起头来,嘴里叫着:

“你救救我命,唉哟,救救我!救活我,我永世不忘你的大恩大德!唉哟!唉哟哟!……”

彭元说:“这个我可得好好想想。是我的蛇咬了你,把你救活了,你还不

跟我算帐啊?”

利爪鹰唉哟唉哟叫着说:“你不让我掏,哎哟!我非掏不可………唉哟!是我罪有应得……”

彭元点头:“总算明白点儿了!但有一桩,我得先说下:我这药是专治好人的。凡是那些心狠手辣,平日里靠着吸别人血过舒服日子的,怕是吃下去也没什么用处!”

旁观者清。小秃子在一边心中明白:要么你的药不灵,但凡药灵,也没听说过好人吃了管用,向别人要烧鸡的人吃了就不管用。再看利爪鹰磕完头又满地打滚儿地叫唤起来,他有些心中不忍了。虽说利爪鹰心狠手辣,张口就是“我灭了你”,倒也没见他灭过谁。今天要是有药不给他,让他就这么毒气攻心死喽,也就太过了些。想到这里,秃子发了话:

“要是以后你真改了呢,这药也许就管用!”

这话像给利爪鹰讲情,又像帮彭元敲边鼓。彭元心里一乐,想不到小秃子还有这么一手儿。他顺水推舟,问利爪鹰:

“你说呢?”

利爪鹰又咚咚地磕起头来:“我改,我改,我真改,唉哟哟,我真改呀!”

彭元说:“就是真想改,这药也未必就灵,也是你过去作恶太多!今天就看在我秃子兄弟面上,姑且一试吧!”

说着,他把手伸进小篮子,掏出一个纸包来。看来这条扁头风是专门训练了咬别人的,要不,怎么他伸手就不咬?彭元把纸包打开,利爪鹰立即爬过来,歪起头,张开嘴。彭元把干药面子撒进他嘴里,也没有水往下送,利爪鹰呛得直咳嗽。咳嗽了一阵子,他依旧“唉哟唉哟”地在地上翻跟头。彭元说:

“要是你以后真能改呢,今天也许就死不了;要是你今天死了呢,你也就活不成了。”

秃子听着前一句还像那么回事,后一句整个儿的是句废话。又见彭元转身问他:

“秃子你饿不饿?我反正饿了,得弄点儿吃的去!”

说着,转身就朝小巷外边走。

明摆着那药不管事儿,他想溜。利爪鹰一顿闹腾,巷子里已招来好几个人,都围着看。秃子心说:我要是不饿,光你一个人饿,今天这场人命官司就得我独自去打了!他连忙说:

“我也饿了,走,咱们弄东西吃去!”

说完,他紧跟上彭元,一溜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