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堡第四章(下)

[英]内斯比特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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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是这样。因为这古堡正好是……不过关于这个古堡,在当时,在杰拉尔德那个晚上孤零零一个人隐身穿过满是影子的大花园去找镶着护墙板的房间那开着的窗子时,要他告诉你比他所知道的更多的事情,那是不公平的。当时他知道的不比我已经告诉你的更多。不过当他穿过蒙着露水的草地和一丛丛灌木和树木,看到那些池子像巨大的镜子反映着天上静静的繁星,石像白色的肢体衬着黑色的背景闪闪发亮时,他一路上开始感到……说起来,这不是激动,不是惊讶,不是焦急,而是——异样。

    隐身公主的事使他惊讶,变戏法的事使他激动,忽然决定当个侦探使他焦急,可这一切虽然了不起和不寻常,到底还是在事物的可能性范围之内,了不起和不寻常犹如两种液体倒在一起产生火的化学实验,使人惊讶犹如变戏法,使人刺激犹如魔术表演,仅此而已。然而现在穿过花园使他产生一种新的感觉,白天这个花园有如梦境,夜里它们像是幻境。他看不见自己的脚,但是他看得见自己的脚踩上去时带露水的青草在动。他这种异乎寻常的感觉无法形容,然而是那么真实和难忘——这种感觉是他在另一个世界,这另一个世界像地毯盖着地板那样把原来的世界盖上了,隐藏起来了。地板没错是在下面,可他踏在上面的是盖住它的地毯——而且这地毯充满了魔法,就像草皮上洒满了露水。

    这种感觉非常特别,也许有一天你们也会有这种感觉。世界上还是有这样一些地方可以让你产生这种感觉,不过这种地方一年比一年少了。

    花园的魔力控制了他。

    “我先别进屋,”他心里说,“太早了。也许我夜里再也不能到这里来。我想,说不定是夜使一切东西看上去那么异样。”

    一样白色的东西在一棵垂柳底下动着;白色的双手分开簌簌响的长树叶。一个白色的东西走出来,是个有山羊角和山羊腿的动物,头和双臂却是一个男孩。杰拉尔德并不害怕。这是最了不起的东西,虽然他可能从来不曾这样过。那白色的东西伸伸四肢,在草地上打滚,然后站起来,穿过草地飞快地走开。柳树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闪亮;走近三步,杰拉尔德看到这是一个石像底座——上面空空的。

  “它们活起来了,”他说。这时又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子从弗洛拉神庙走出来,在月桂树丛中消失不见。“这些石像都活起来了。”

    在石子路上响起了小石子的格格声。一样异常高大的暗灰色东西向他爬过来,慢慢地、笨重地。正在这时候,月亮出来照亮了它的形状。这是一条巨大的恐龙,这种恐龙你在水晶宫里见过,是石头雕的,和它们几千万年前在人类出现之前主宰着世界时同样

可怕的大小。

    它看不见我,”杰拉尔德说。“我不怕。它也变活了。”

    当它扭动着身体在他身边经过时,他伸出一只手去摸摸它那条巨大的尾巴。是石头的。它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变活”,仍旧是一石头,不过是活动了。它让他给一摸,转过身来,不过杰拉尔德也赶紧转过了身,拼了命朝房子跑去。因为一摸这石头身体,花园里一下子变得恐怖起来,这恐怖几乎攫住了他。他是要逃离这种恐怖而不是逃离那只会动的石兽。

    他站在第五个窗子底下直喘气。当他顺着爬墙的弯弯曲曲常春藤爬到窗台的时候,他回过头去朝灰色的斜坡看,曾经反映着天上繁星的鱼池水声哗啦,巨大石兽的身体在浅水地方的睡莲叶子间翻滚。

    一进房间,杰拉尔德回头再看了一眼。鱼池一下子又静又黑,反映出天上的月亮。月光透过垂柳的一条缝落在一个静静地站在台座上一动不动的石像上面。现在花园里一切恢复原状。没有东西在动。

    “多么离奇古怪啊!”杰拉尔德说。“走过这样一个花园和梦境以后,我想是不可能入睡的。”

    他关上窗子,擦了一根火柴,再关上百叶窗。另一根火柴给他照亮了房门。他转动钥匙,走出房间,重新锁上门,把钥匙挂在它原来的钉子上,溜到过道头上。他由于隐了身很安全,在那里要一直等到让火柴耀花了的眼睛好了,以便在很亮地透进大厅那些没有百叶窗和栏杆的窗子的月光中重新找到路离开。

    “不知道厨房在哪里,”杰拉尔德说。他已经完全忘了他是一个侦探。他只急着要回家,把他在花园里看到的做梦也似的怪事告诉其他人。“我想开哪扇门都无所谓。我想我依旧隐身看不见吧?对,我把手放在脸前看不见。”他特地把一只手放到脸前看。  “好了,走吧!

    他开了许多门,走进一个个长房间,里面家具都被棕色的亚麻布罩起来,在古怪的光线中看上去白晃晃的,一些房间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用袋子套着的大吊灯,一些房间墙上挂着画,一些房间满墙都是一排一排的[日书,一些宏伟的卧室放着用羽毛装饰的四柱大床,伊丽莎白女王无疑曾经睡过。(再说这位女王一定很少在家,因为英国几乎每座古宅她似乎都曾经睡过。)可是他找不到厨房,也就找不到后门。最后他打开一扇门,里面有石级通上去……上面是一条很窄的石头过道……又是石级通下去……有一扇门,门下面有亮光。很难伸出手去把那门打开。    “胡说!”杰拉尔德心里说。“别傻了!你不是隐了身看不见的吗?

    于是他把门打开,里面有人忽然用低沉粗哑的发怒声音说了声什么。

    杰拉尔德退后贴着墙站住,这时一个人跳到门口,用一盏手提灯照过道。

    “没事,”那人松了口气,几乎哭着嗓子说。“门只是自己打开了,它那么重……就这么回事。”

    “把门关上!”那个低沉发怒的声音说。“我真以为是警察来了呢。”

    他们又关上门。杰拉尔德无所谓。事实上他恨不得门关上了。他不喜欢这两个人的样子。他们身上有一种威胁的神气。对着他们,连隐身似乎也是太容易被识破的伪装。杰拉尔德要看的都看到了。他看到他正好碰上了这两个贱。太运气了——玩牌的会告诉他这是新手的好运气——他在他侦探生涯的第一夜就发现了一宗盗窃案。这两个人正从两个大箱子里把银器拿出来,用破布包着,把它们装进用台面呢做的布袋。房间的门是铁的,六英寸厚。这实际上是一个保险库,让这两个人撬开了锁。他们撬锁的工具在地板上,用布很好地裹住,像木雕匠用布裹住他们的凿子那样。

    “赶紧!”杰拉尔德听到他们说。“你不用磨蹭一个晚上吧?

    银器轻轻地乒乒乓乓响。

    “你像敲响板一样,把那些银盆子弄得乒乒乓乓响,”最沙哑的那个声音说。

    杰拉尔德转身走开,非常小心非常快。真是再奇怪不过了,他满心只想着银叉和银杯,想着后面会有人跟着他穿过这些弯弯曲曲的过道,结果虽然没找到通仆人房间那一边的路,却一下子像支箭那样来到了他要来的出口。

    他一路走,这件事在他心里变成了话。

    “我这个幸运的侦探,”他心里说,“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地成功了,只剩下找人来帮忙。”

    可是找什么人帮忙呢?屋里毫无疑问有男人,还有姑妈,可是他无法通知他们。他隐身不见,没有办法对陌生人起作用。找梅布儿帮忙没用。找警察吗?等他们来到——找他们就已经很难——那些贼早带着那几袋银器逃走了。

    杰拉尔德停下来苦思冥想,想得用两只手抱着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像你有时候想简单方程式或者内战日期那样。

    接着他借助铅笔、记事本、窗台和他这会儿找得到的全部聪明,写下了一张字条:

    你们知道银器室在哪里。小偷正在里面偷银

器,沉重的门已经撬开。快派人去报警。如果警察到来前小偷们跑掉,我会跟踪他们。

    他犹豫了一下,在最后加上一句:

    一个朋友上——绝无虚假。

    他用这张字条包住一块石头,用鞋带扎紧,使劲扔进梅布儿和她姑妈的房间窗子。房间里,她们正在团聚的热烈气氛中享用一顿少有的美餐——煮李子、奶油、松蛋糕、用杯子装的蛋奶糕,还有冷的牛油面包布丁。

    饿着肚子的隐身杰拉尔德在扔出石块之前眼巴巴地看着这顿晚餐。扔了以后,他一直等到叫声消失,石块被捡起来,警告信被读。

    “胡说八道!”姑妈冷静一点儿以后说。“多么坏!这当然是恶作剧!

    “噢!请一定照他说的做,派人去报警吧,”梅布儿叫道。    “照谁说的做?”姑妈厉声说。

    “不管他是谁,”梅布儿呻吟说。

    “马上派人报警,”杰拉尔德在外面用他能找到的最男子汉口气说。“不去报警你们只能怪自己。我只能为你们做这么多了。”

    “我……我放狗咬你!”姑妈叫道。

    “噢,好姑妈,不要!”梅布儿急得跳脚。“这是真的……我知道这是真的。快叫……叫醒贝茨吧!

    “他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姑妈说。

    由于梅布儿一直坚持和担心,贝茨终于被叫醒。他看了字条,得选择先到保险库去看看呢,还是马上蹬自行车去报警,他选择了后者。

    等到警察到来,保险库的门半开着,房间里的银器不见了,或者说,三个人拿得动的银器不见了。

    杰拉尔德的记事本和铅笔那天夜里晚些时候又用上一次。直到凌晨五点他才爬到床上,又是筋疲力尽,又是冷得像石头。

    “杰拉尔德少爷!”这是伊莱扎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响起来。“已经七点钟,又是一天开始啦。又发生一起盗窃案了……我的天!”她拉起百叶窗,转过脸一下子大叫起来。“瞧他的床,全是黑的,他却不在床上!噢,天哪!”这一回是尖叫了。

    凯思琳从她的房间跑过来;吉米在他的床上坐起来擦眼睛。

    “什么事?”凯思琳叫着问。

    “我转过身来一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伊莱扎说着,一屁股坐在一个箱子上。“我先看到他那张床空空的,可黑得像烟囱管里面,他并不在床上。可我再一看,他却是一直在床上。我一定是疯了。昨天早上我听到那闹鬼的小天使的声音时,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我要把你和你的鬼把戏告诉法国小姐,我的少爷,你不用怀疑这一点。把全身弄黑,又弄黑你干净的床单和枕头套。这真是不知去了哪里。”

    “听我说,”杰拉尔德慢慢地说,“我来告诉你。”

    伊莱扎只是哼了一声,十分不客气;可她刚大吃了一惊,还没回复过来。

    “你能保守秘密吗?”杰拉尔德透过他擦掉一点石墨的灰色问道。

    “是的,”伊莱扎说。

    “那么你就保守秘密,我给你两个先令。”

    “你要告诉我什么呢?

    “就是这件事。两个先令和保守秘密。你保守秘密,什么都不说。”    “我本不该收下,”伊莱扎说着急得伸出了手。“好了,你起来吧,赶快去洗洗干净,杰拉尔德少爷。”

    “噢,你平安无事,我太高兴了,”伊莱扎走了以后,凯思琳说。

    “昨天夜里你好像并不在乎,”杰拉尔德冷冷地说。

    “我想不出我怎么会让你去。昨天夜里我是不在乎。可今天早晨我醒来一想起这件事……”

    “好了,行了……你放手吧,”杰拉尔德在他妹妹起劲的拥抱中说。

    “你怎么会显形的?”吉米问道。

    “她猛一叫我的时候——戒指落下来了。”

    “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给我们听吧,”凯思琳说。

    “暂时先不讲,”杰拉尔德神秘地说。

    “戒指在哪里?”吃过早饭以后吉米问道。“现在我也想戴戴看。”

    “我……我倒把它给忘了,”杰拉尔德说。“我想它在床上。”

    可它不在床上。伊莱扎已经把床铺好了。

    “我发誓床上没有戒指,”伊莱扎说。“如果它在床上,我会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