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堡第二章(下)

[英]内斯比特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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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开玩笑!”公主不屑地重复一声。“我本以为,我已经让你们看到够多的魔法,可以不让你对一位公主这样说话了!

    “我说,”杰拉尔德显然兴奋起来。“你可以让我们看看,这些东西怎么施展魔力吧?你不能满足我们每人一个希望吗?

    公主没有马上回答。三个孩子的心里都在盘算提出怎么样的希望——非常了不起而又完全合情合理的希望,是童话里人们忽然有机会可以提出三个希望而没有想到过的。

    “不,”公主忽然说,“不,我不能实现你们的希望,只有我的希望可以实现。不过我来让你们看看这戒指让我隐身不见吧。只是我做的时候,你们必须闭上眼睛。”

    他们闭上了眼睛。

    “数到五十,”公主说,“然后你们才可以睁开眼睛看。接下来再闭上眼睛,数到五十,我就重新出现了。”

    杰拉尔德出声数数。在数数的过程中,可以听到叽叽嘎嘎的声音。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杰拉尔德说,大家把眼睛睁开。

    房间里只有他们。珠宝不见了,公主也不见了。

    “她当然是从房门出去的,”吉米说,可是房门锁上了。

    “那就是魔法,”凯思琳气也透不过来说。

    “这种戏法大魔术家马斯基林和德万特也会变,”吉米说。“我要吃我的茶点。”

    “吃你的茶点1”杰拉尔德话里充满不以为然的口气。“只等我们的英雄数到五十,”他说下去,“美丽的公主就会重新出现。一,二,三,四……”

    杰拉尔德和凯思琳双双闭上眼睛。可是吉米没有。他并不是想耍无赖,他只是忘记了。当杰拉尔德数到二十的时候,他看见窗下一块木板慢慢地打开。

    “是她,”他心里说。“我就知道这是戏法!”他马上闭上眼睛,像个老实小男孩那样。

    数到“五十”,六只眼睛都睁开了。那块木板又关上了,没有公主。

    “这一回她没有做到,”杰拉尔德说。

    “或许你最好重数一遍,”凯思琳说。

    “我相信窗子底下有个柜子,”吉米说,“她躲在里面。你知道,有暗门。”

    “你偷看了!这是欺骗,”公主的声音离他耳朵那么近,他吓得跳了起来。

  “我没有欺骗。”

  “你在哪里……怎么回事……”三个孩子同时叫起来。因为他们还没看到公主。

    “显形吧,亲爱的公主,”凯思琳说。“要我们再闭上眼睛重新数一遍吗?

    “别傻了!”公主的声音说,听上去她很生气。

    “我们没傻,”吉米说,他的声音也很生气。“你为什么不出来,让这件事算了呢?你知道你只是躲着。”

    “别这么说!”凯思琳温和地说。“你知道她是隐身不见了。

    “如果我躲进那柜子,我也会隐身不见的,”吉米说。

    “对了,”公主用生气的声音说,“你以为你非常聪明。可我不在乎。如果你高兴,我们来玩你看不见我。”

    “好了,我们是看不见你,”杰拉尔德说。“犯不着发脾气。如果你是像吉米说的躲了起来,你就出来吧。如果你真的是隐了身,那你最好重新显形。”

    “你当真是说,”问话的声音全变了,但还是公主的声音,“你看不见我?

    “你没看见吗,我们是看不见你?”吉米十分蛮横地问道。

    太阳在窗口闪耀,八角形房间十分热,每个人脾气都变坏了。 

    “你们看不见我?”隐身公主的声音里发出嗓泣声。

    “看不见,我告诉你了,”吉米说,“我要吃我的茶点……还有……”

    他正在说着话一下子断了,就像跟断一根火漆似的。这时候,在这金色的下午,一件真正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吉米突然前后摇晃,眼睛睁大,嘴也张大。他前后摇晃,又快又猛,接着一下子站着不动。

    “噢,他发毛病了! ,吉米,亲爱的吉米!”凯思琳赶紧向他走过去。“你怎么啦,亲爱的,你怎么啦?

    “不是我发毛病,”吉米生气地喘气说。“是她摇我。”

    “对,”公主的声音说,“如果他还说他看不见我,我要再摇他。”

    “那你最好摇我,”杰拉尔德生气地说。“我个子跟你更接近。”

    她马上就这么干。可只是转眼间的事。杰拉尔德一感觉到有手搭在他的肩上,就举起自己的双手抓住肩上那双手的手腕。就这样,他抓住他看不见的手腕。这是一种可怕的感觉。一只看不见的脚踢得他皱起眉头,可他牢牢抓住那两只手腕。

    “凯西,”他急叫道,“来帮忙抓住她的腿,她在踢我。”

    “在哪里?”凯思琳也急叫道,她急着要帮忙。“我看不到什么腿。”

    “我这里抓住的是手,”杰拉尔德叫道。“她真是隐身不见了。你来抓住这只手,就知道摸到下面她的腿了。”

    凯思琳就这么办。我真希望能让你明白,在光天化日下模到你看不见的手和手臂是多么不舒服、多么可怕的事。

    “我不要你抓住我的腿,”隐身的公主拼命挣扎着说。

    “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杰拉尔德很安静地说。“你说你要隐身,你是隐身了。”

    “我不是。”

    “你是隐身了。你往镜子里看看吧。”

    “我不是,我不可能是。”

    “往镜子里看看嘛,”杰拉尔德再说一遍,不为所动。  “那么你放手,”她说。

  杰拉尔德放了手,他放手以后,简直不能相信他真抓住过一双看不见的手。

  “你只是装作看不见我,”公主焦急地说,“对不对?你说是这样啊。你跟我开过玩笑了。不要开下去了。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我发誓,”杰拉尔德说,“你依旧看不见。”

    寂静了一阵。接着,“来吧,”公主说。“我放你们出去,你们可以走了。我跟你们玩累了。”

    他们跟着她的声音到房门口,走出去,穿过小过道进入大厅。没有人说一句话。各个觉得别扭。

    “让我们离开这里吧,”走到大厅头上的时候,吉米悄悄说。

    可是公主的声音说:“走这一边出去,可以快些。我觉得你们讨厌透了。我恨不得没跟你们玩。妈妈一直关照我别跟陌生孩子玩。”

    一扇门猛地打开,虽然没看见有手碰过它。“出去吧。好吗!”公主的声音说。

    这是一个小前厅,一个个狭长的窗子之间有狭长的镜子。

    “再见了,”杰拉尔德说。“谢谢你让我们过了这么快活的一段时光。让我们像朋友一样分手吧,”他伸出他的手加上一句。

    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地放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握住它,像老虎钳似的。

    “好,”他说,“你好好地往镜子里看看,就知道我们没有骗你了。”

    他把隐身的公主领到一个镜子前面,用双手按住她的双肩让她对着镜子。

  “好,”他说,“你就看看你自己吧。”

 一阵寂静,接着一声绝叫响彻了房间。

  “噢——噢——噢!我是看不见。我怎么办呢?

  “把戒指脱下来,”凯思琳说,她一下子变得很实际。

  又是一阵寂静。

  “我办不到!”公主叫道。“它脱不下来。这不会是因为戒指,戒指不会让人隐身不见的。”

    “是你说这一个戒指能让人隐身不见了,”凯思琳说,“它做到了。”

    “可它办不到,”公主说。“我刚才只是玩魔术游戏。我只是躲在秘密的柜子里——这只是一个游戏。噢,我可是怎么办啊?

    “一个游戏?”杰拉尔德慢慢地说。“可你能施魔法——那些看不见的珠宝,你让它们给看见了。”

    “噢,我只是按了一个秘密按钮,弹簧让护墙板升了起来。噢,我怎么办啊?

    凯思琳向这声音走过来,摸索着用双臂抱住她应该是穿着粉红色锦缎长袍的看不见的腰。反过来,看不见的双臂回抱她,一张看不见的温暖的脸靠在她的脸上,看不见的温暖眼泪流在两张脸之间。

    “不要哭,亲爱的,”凯思琳说,“让我去禀报国王和王后。”

    “国……”

    “你的爸爸和妈妈啊。”

    “噢,不要取笑我了!”可怜的公主说。“你知道这也只是一个游戏,就像……”

    “就像面包干酪,”吉米得意地说。“我早知道是这么回事!

    “可你那身衣服,还有睡在迷宫里……”

    “噢,我是穿着好玩的,因为所有的人都上集市去了,我拉出那根线只为了让一切更像是真的。我起先在独自玩睡美人,后来听见你们在迷宫里说话,我想更好玩了。可现在我看不见,我将永远显不了形,永远看不见……我知道我永远显不了形了!我撒谎,这是我的报应,可我并没有真以为你们会相信……我是说,不会全信。”她赶紧加上一句,好更符合事实。  “可你如果不是公主,你又是谁呢?”凯思琳问道,仍旧抱着看不见的她。

  “我是……我的姑妈住在这儿。”隐身的公主说。“她随时会回家来。噢,我怎么办啊?

  “也许她会些魔法……”

  “噢,胡说!”那声音尖锐地说。“她根本不相信魔法。她会很生气的。噢,我不敢让她看到我这个样

!”她用力地加上一句。“还有你们都在这里。她会气坏的。”

  这么听着,孩子们曾经相信的美丽魔堡这会儿好像倒塌了。惟一留下来的是这位隐身的公主。可你会说,这就够了。

  “我只是那么一说,”那声音呻吟说,“就变成真的。我但愿从来不玩魔术游戏……我但愿什么游戏也没玩。”

  “噢,不要说这话,”杰拉尔德好心地说。“让我们到外面花园,到湖边去吧,那儿凉快些,我们来认真地商量一下。你也愿意这样吧,对吗?

  “噢!”凯思琳忽然大叫说。“那扣子,它能让魔法失效!

  “那不是真的,”那声音喃喃地说,好像不用嘴唇说话似的。“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那戒指的事你也只是‘随口说说’的,”杰拉尔德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来试试看吧。”

  “不是你们,是我,”那声音说。“你们到下面湖边的弗洛拉神庙去。我自己回到珠宝室。姑妈会看见你们的。”

  “她可看不见你,”吉米说。

  “别多提这件事了,”杰拉尔德说。“弗洛拉神庙在哪里?   

  “这么走,”那声音说,“走下这些石级,沿着曲折小路穿过灌木丛。你们不会看不到它的。它是个大理石亭子,里面有座女神像。”

    三个孩子下坡到就在小山冈边上的白色大理石弗洛拉神庙,在阴凉的庙里坐下来。它周围是一个个拱门,只除了女神像背着山冈的一边。这里十分凉爽宜人。

    他们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听见石子路上很响的跑步声音。一个影子,又黑又清楚,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上。

    “你的影子却不是看不见的,”吉米说。

    “噢,让我的影子见鬼去吧!”公主的声音回答  说。“钥匙在房门里面,风把房门吹得关上了,那是一把弹簧锁!我进不去。”

    一阵揪心的沉默。

    接着杰拉尔德用最实事求是的口气说:

    “坐下吧,公主,我们会想出个好主意的。”

    “这我不怀疑,”吉米说,“如果我们能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那声音说。

    “好了,”杰拉尔德说,  “首先,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你不是公主,那么你是谁?

    “我是……我是……”一个变得抽抽搭搭的声音说,“我是……是城堡……城堡女管家的……的侄女……我的名字叫梅布儿·普劳斯。”

    “这正是我想的,”吉米说。这话真是连一点影子也模不着,他怎么会知道呢?其他孩子不说话。这是一个充满激动心情和混乱思想的时刻。

    “好了,”杰拉尔德说,“反正你是属于这里的。”

    “对,”那声音说,它来自地面上,声音的主人像是在绝望的疯狂中已经扑到地上去了。  “噢,是的,我的确属于这里,可是什么人也看不见我,属于什么地方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