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堡第一章(下)

[英]内斯比特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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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是我,”吉米说。“我以为你会高兴我拉住你的手。可你就像一个小女孩。”

    这时候他们的眼睛已经开始习惯黑暗,都看到他们是在一个粗糙的石洞里,它朝前过去三四码便一下子转向右。

    “不胜利毋宁死!”杰拉尔德说。“好,现在——慢步走!

    他在石洞松软的沙石地上小心地找路前进。“快步走,快速前进!”他拐弯时叫着说。

    “多么棒啊!”凯思琳来到阳光里,长长吸了口气说。

    狭窄的通道到一个布满蕨草和爬藤的圆拱门结束。他们穿过圆拱门来到一条很深的窄沟,沟两旁是石墙,布满青苔,墙缝里蕨草和长长的青草更多。两边墙头上的树木在他们的头顶上交织,阳光一簇一簇地透进来,让深沟变成有顶的金绿色走廊。小路铺着灰绿色的石板,上面树叶一堆一堆。路很陡地倾斜下去,到头上又是一个圆拱门,里面很黑,圆拱门上面是岩石、青草和灌木。

    “像是在铁路隧道外面,”吉米说。

    “这是那座魔堡的进口,”凯思琳说。“让我们把号角吹起来吧。”

    “住口!”杰拉尔德说。“勇敢的队长要求他的手下不要愚蠢地七嘴八舌……”

    “我喜欢那样!”吉米生气地说。

    “我就知道你会那样。”杰拉尔德接着说下去:“勇敢的队长要求他的手下小心地前进,不要发出响声,因为这里可能有人,另一个拱门可能是一个冰库或者有什么危险东西。”

    “什么东西?”凯思琳焦急地问。

    “也许是狗熊,”杰拉尔德说了一声。

    “在英国,狗熊没有不关在笼子里的,”吉米说。

    “快步走!”杰拉尔德只是回答一声。

    他们大步走。小路在潮湿的落叶下面,他们拖着走的脚踏上去的是结实的石头地。到了黑暗的拱门那里,他们停下了。

    “有踏级通下去,”吉米说。

    “这是一座冰库,”杰拉尔德说。

    “我们就别进去了吧,”凯思琳说。

    “我们是什么也吓不倒的英雄,”杰拉尔德说。他说他继续前进,以此来鼓舞他那些动摇的手下,不过他们可以要去就去,不去就拉倒。

    “如果你骂人,”吉米说,  “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他又加上一句:“就是这样!    “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傻瓜,”杰拉尔德好意地解释说,“明天可以轮到你当队长,因此你现在最好闭嘴,开始想想轮到你当队长的时候怎么骂我们。”

    他们小心翼翼地慢慢下踏级。他们头上是石拱。当他们发现最下面一个踏级没有边缘的时候,杰拉尔德擦了一根火柴。实际上这是一条通道的开头,通道转向右边。

    “这条通道会把我们重新带到大路上去,”吉米说。

    “也许带到大路底下,”杰拉尔德说。“我们已经下了十一级。”

    大家跟着他们的领袖走,领袖走得很慢,他解释说,这是为了怕又有石级。通道非常黑。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地方!”吉米悄悄地说。

    接下来出现了亮光,亮光越来越亮,很快又来到一个拱门,望出去是一幅美景,就像描写意大利的书中一幅插图,大家连气也透不过来,只是默默地向前走,盯着看。一条短短的柏树林阴道,越来越宽,一直通到一个在阳光下又宽大又雪白的大理石露台。孩子们眨巴着眼睛,让胳臂靠在宽平的栏杆上看着。就在他们下面有一个湖——就像《意大利美景》中的湖——一个游着天鹅的湖,再过去有一个岛,上面有垂柳,绿色斜坡上长着一丛丛树,树木间闪现着白色的石像。左边小山冈上有一座白色的圆亭子,柱子很高右边是一道瀑布,冲下长着青苔的岩石,哗哗地落到湖里。从露台上有石级通到湖边,也有石级通到旁边的绿草地。草坡那边有些鹿在吃草,远处树丛越来越密,到深处几乎像个树林子,在那边有些灰色石头雕刻的庞然大物,可是孩子们以前还从未见过样子跟它们相似的东西。

    “学校那小家伙……”杰拉尔德说。

    “这是座魔堡,”凯思琳说。

    “可我什么堡也没看见,”吉米说。

    “那你把那个叫做什么?”杰拉尔德指着一排椴树那边,那里一些白色的高塔和角楼直耸蓝天。

    “这周围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凯思琳说,“可是一切又那么整洁。我相信这是魔法。”

    “有魔法的除草机,”吉米猜想着说。

    “如果我们是在童话书里,它就会是一座魔堡——一定是的,”凯思琳说。

    “这是一座魔堡,”杰拉尔德用低沉的声音说。

    “可魔堡是没有的,”吉米肯定地说。

    “这你怎么知道?你以为世界上除了你见过——的就没有别的东西吗?

    “我认为自从有了蒸汽机,魔法就永别了,”吉米坚持说,“我们还有了报纸、电话、无线电报。”

    “想到无线电,那真像魔法,”杰拉尔德说。

    “哼,那玩意儿!”吉米对魔法很轻视地说。

    “魔法不再存在,也许因为人们不再相信它了,”凯思琳说。

    “好了,别用这套不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的老傻话来破坏这个场面了,”杰拉尔德坚决地说。“我要拼命地相信魔法。这是一座魔堡,我要去探险。天不怕地不怕的骑士这就来领路,也不管他那些无知的随从跟也好不跟也好,随他们愿意吧。”他离开栏杆,坚定地朝下面草地走去,他的皮鞋一路上发出充满决心的嗒嗒声。

    其他两个孩子跟上了。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大花园——像是画里的或者童话里的。他们靠得很近地从鹿身边过去,它们只是抬起它们美丽的头来看看,好像一点儿也不吃惊。孩子们走过很长一片草地以后,又经过一片浓密的椴树,来到了一个玫瑰园,它四周围着很密的修短了的紫杉树篱,在太阳底下鲜红的、粉红的、绿的、白的一大片,像巨人一块五彩续纷、香气扑鼻的大手帕。

    “我知道我们这就要遇到一位园丁,他要问我们在这里干什么。那时候你怎么说呢?”凯思琳一边嗅一朵玫瑰花一边问道。

    “我就说我们迷路了,这是真话,”杰拉尔德说。

    可是他们没碰到园丁或者什么人,魔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到头来,连他们自己在这静到极点的地方的脚步声也让他们感到害怕。玫瑰园那一头的紫杉树篱上修剪出一个拱形门,它是一个迷宫的进口,就像汉普顿宫的进口一样。

    “好,”杰拉尔德说,“你们记住我的话吧。在这个迷宫当中,我们将要遇到神秘的魔法。把你们的剑拔出来吧,我所有的快乐的人,要极其静悄悄地向前冲。”

  他们就这样做。

  在迷宫里,在夹得很紧的紫杉树篱之间非常热,到达迷宫中心的弯来曲去的路隐藏得很好。他们一再回到玫瑰园进口那个黑紫杉拱形门。他们都很高兴带来了干净的大手帕。

    正是在第四次回到那里的时候,吉米忽然叫道:“噢,我希望……”接着他一下子停了口。“噢!”他用完全不同的声音又说,“中饭在哪里?

    这时候一阵死寂,所有的人猛想起,装着中饭的篮子留在洞穴的洞口了。他们美美地想着冷羊肉片、六个番茄、面包和牛油、一小纸包盐、苹果酥饼和喝姜汁汽水用的厚玻璃小杯。

    “让我们回去吧,”吉米说,“马上回去找我们的中饭吃。”

    “让我们在迷宫里再试一趟。我最恨半途而废,”杰拉尔德说。

    “我太饿了!”吉米说。

    “你干吗早不说呢?”杰拉尔德苦恼地问他。

    “我早先不饿。”

    “那你现在也不会饿。你不会说饿就饿的。那是什么?

    “那”是树篱一棵树底下的一丝红色东西。

    原来是根线。杰拉尔德把它捡起来。线的头上拴着个有许多小窝儿的顶针箍,而另一头……

    “没有另一头,”杰拉尔德很来劲地说。“这是一个线索——就这么回事。现在冷羊肉算得了什么?我一直觉得有一天会发生有魔法的事,现在发生了。”

    “我想是园丁把它放在这里的,”吉米说。

    “会放一个公主的银顶针箍?!顶针箍上面有一顶王冠。”

    的确有一顶王冠。

    “来吧,”杰拉尔德用很低很紧急的口气说,“如果你们是探险家,就要做出探险家的样子。反正我想,有人在那路上走过,早把羊肉拿走了。”

    他朝前走,边走边把那条红线绕在手指上。这是一个线索,它把他们一直带到迷宫中央。就在迷宫中央,他们来到了奇迹的所在。

    红线带他们走上两个石级到一块圆草地上。那当中有一个日县,靠着紫杉树篱有一张宽而矮的大理石长凳。红线一直通过草地,经过日晷,最后到了一只棕色小手上,它每个指头都戴着宝石戒指。手自然连着手臂,手臂上戴着许多镯子,上面闪烁着红的、蓝的、绿的宝石。手臂上是粉红色和金色丝线织出来的锦缎袖子,有些地方退了色,不过仍旧极其显眼。袖子不用说又是衣服的一部分,衣服穿在一位小姐身上,这位小姐正在太阳底下睡在一张石凳上面。玫瑰色的金丝长袍敞开落下来,里面是嫩绿色的绣花长裙,镶着奶油色的淡黄旧花边。一条缀有银星星的白色薄纱巾盖着这位小姐的脸。

    “这就是中了魔法的公主,”杰拉尔德说,他如今真着迷了。“我跟你们说过的。”

    “她是睡美人,”凯思琳说。  “她是……你们看,她穿的衣服多么老式,就像历史书上面的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那些贵妇穿的。她已经睡上一百年了。噢,杰拉尔德,你最大,你一定是那个吻醒睡美人的王子,可我们从来不知道。”

    “她不真是一位公主,”吉米说。可是大家笑他,半是因为他这样说话足以破坏任何游戏,半是因为他们实在说不准躺在那里跟阳光一样一动不动的小姐是不是一位公主。事件的每一步——洞穴、奇妙的花园、迷宫、那条线——一点一点让他们对魔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现在,凯思琳和杰拉尔德几乎完全入迷了。

    “把面纱掀开吧,杰拉尔德,”凯思琳悄悄地说,“如果她不漂亮,我们就知道她不可能是公主了。”

    “你自己去掀吧,”杰拉尔德说。

    “我想不可以碰人像,”吉米说。

    “它可不是个蜡像,傻瓜,”他的哥哥说。

    “不是蜡像,”凯思琳说,“蜡像在这样猛的太阳底下不会那么完好。再说,你们可以看到她在呼吸。一点不假,这是一位公主。”她很轻很轻地掀起面纱的边,最后把它全掀开来。公主的脸很小巧,在黑发辫中间很白皙。她的鼻子很挺,眉毛很细。颧骨上和鼻子上还有几粒雀斑。

    “毫无疑问,”凯思琳悄悄地说,“这许多年来她一直睡在这太阳底下!”她的嘴唇不是玫瑰花蕾,不过……她不很可爱吗!”凯思琳喃喃地说。

    “还不错,”杰拉尔德心领神会地回答。

    “好了,杰拉尔德,”凯思琳坚决地说,  “你最大。”

    “我当然最大,”杰拉尔德不自在地说。

    “那么你得吻醒这位公主。”

    “她不是一位公主,”吉米两手插在灯笼裤口袋里说,“她只是个穿得漂漂亮亮的小妞儿。”

    “可她穿着长裙,”凯思琳劝着说。

    “对,可是看她的脚离长裙边只有一点儿。如果她站起来,不会比杰拉尔德高多少。”

    “好了,”凯思琳劝说,“杰拉尔德,别傻乎乎的了。你得做这件事。”

    “做什么事?”杰拉尔德用右脚皮鞋踢踢左脚皮鞋,问道。

    “还用说,当然是去亲亲她,把她吻醒。”

    “我可不干!”杰拉尔德斩钉截铁回答说。

  “可得有人干。”

    “她一醒过来恐怕会盯上我的,”杰拉尔德紧张地说。

    “我来像开枪那样快地一吻就离开,”凯思琳说,“只是我想,我吻她没用。”

    她亲了亲她,是没用。公主依旧沉睡着。

    “那么你得试试,吉米。我保证你能行。趁她还没打你,你赶紧跳开。”

    “她不会打他的,他只是个小孩子,”杰拉尔德说。

    “你才小哪!”吉米说。“亲亲她我可不在乎。我不像有些人那样是胆小鬼。只是说好了,如果我做了,接下来一天得由我当天不怕地不怕的领袖。”

    “不行,听我说……等一等!”杰拉尔德叫道。“也许还是我来好……”

    可这时候吉米已经在公主苍白的脸蛋上很响很好听地亲了一下,现在三个人站在那里气也不出,等着看结果如何。

    结果是公主张开了她黑色的大眼睛,伸了个懒腰,用一只棕色的小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接着很自然很清楚地说出话来,说得一点没有语病:

    “那么,一百年过去了?紫杉树篱长得多么高啊!你们当中,哪一位是把我从百年长眠中吻醒过来的王子?”

    “是我,”吉米毫不畏惧地说,因为她看上去不像要打谁的耳光。

    “我高贵的保护人!”公主说着伸出手,吉米热烈地跟她拉手。

    “不过我说,”他说道,“你不真是一位公主,对吗?

    “我当然是公主,”她回答说,“我还能是什么人呢?你看看我的王冠,”她把闪光的面纱拉开,露出—顶小王冠,连吉米也不能不认为是宝石镶成的。

  “不过……”吉米说。

  “怎么,”她把眼睛张大,“你一定知道我在这里,要不然你不会到这里来。你是怎么经过那些龙的?

    杰拉尔德不理她问的话。“我说,”他说道,“你当真相信魔法什么的?

    “如果大家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她说。  “瞧,就是在这里我让纺锤给刺了手指。”她让大家看她手腕上一个小疤痕。

       “那么这真的是一座魔堡了?

       “这当然是,”公主说。“你多么蠢啊!”她站起来,她那件粉红锦缎长袍在她的脚边闪着波浪。

       “我说过她的长袍太长了,”吉米说。

    “我入睡的时候它长短正好,”公主说,“一定是在这一百年当中它变长了。”
    “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是一位公主,”吉米说,“至少……”
    “你不想相信就别相信好了,”公主说。“我是什么,你相信不相信没多大关系。”她又转向另外两个人。
    “让我们回到城堡里去吧,”她说,“我要让你们看看我所有可爱的珠宝什么的。你们愿意去看吗?”
    “愿意。”杰拉尔德显然有点犹豫。“不过……”
    “不过什么?”公主的声音显得不耐烦。
    “不过我们饿极了。” 。
    “噢,我也是的!”公主叫道。
    “吃了早饭以后,我们还没有吃过东西。”
    “现在是三点了,”·公主看着日暑说。“怎么,你们几个钟头没有吃过东西,可想想我吧!我都一百年没有吃东西了。到城堡里来吧。”
    “所有吃的东西都要让老鼠给吃掉了,”吉米难过地说。他现在看出来,她真是一位公主。
    “不会,”公主快活地说。“你忘掉了吗,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让魔法给定住啦。整整一百年时间干脆停止不动。来吧,不过你们当中哪一位得给我拉长袍后摆,要不然我走不了啦,现在袍子变得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