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堡第一章(上)

[英]内斯比特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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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童话名篇

中外童话名家

中外童话名著简介



[译者介绍]任溶溶,我国著名翻译家。广东鹤山人,1923年生于上海。1945年毕业于大夏大学中国文学系。后从事编辑工作,长期在少年儿童出版社和上海译文出版社工作。1941年翻译第一篇苏联小说。1945年翻译第一篇儿童文学作品。从此,他以儿童文学为终身事业。他翻译过许多外国儿童文学作品,如普希金童话诗,叶尔肖夫童话诗《小驼马》,意大利童话《木偶奇遇记》、《假话国历险记》,英国童话《彼得·潘》、《柳树间的风》、《随风而来的波平斯阿姨》,瑞典童话《长袜子皮皮》、《小飞人》等等 。他自己还创作了童话《没头脑和不高兴》、《一个天才杂技演员》和一些儿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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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孩子,两个男的叫杰里和吉米,一个女的叫凯思琳。当然,杰里是爱称,他的本名是杰拉尔德,也不是你会以为的杰里迈亚,尽管杰里迈亚的爱称也是杰里。吉米的本名自然是詹姆斯。凯思琳这个名字没人叫,不是叫她凯西就是叫她凯蒂,两个兄弟跟她好的时候还叫她好猫咪,跟她不好的时候叫她抓人猫咪。

    他们三兄弟姐妹在英格兰西部一个小镇上的学校住读,当然,两兄弟在一所学校,他们的姐妹在另一所学校,因为男女生同校这个明智的做法,还没有像我所希望的那样普遍采用。因此,他们通常只能到了星期六和星期日在一位老小姐家里相聚。这位老小姐是个好心人,可是在这样的家里不能玩。你知道这种人家,对不对?这种人家总有点什么让人觉得连自由自在地讲话也不大可能,更不用说玩了。因此,他们只盼着放假回家,大家整天在一起,玩也可以,聊天也可以。那里还有汉普郡的森林和田野,它们充满了有趣的东西可以看,有趣的事情可以做。他们的表姐妹贝蒂也要上那儿去,计划都定好了。贝蒂的学校比他们的先放假,因此她先去了汉普郡的家。可没想到,她一到那里就出麻疹,结果我在讲的那三个孩子根本不能回家。你可以想像他们的心情。想到要在哈维老小姐家过整整七个礼拜,那是万万受不了的,于是三个孩子都写信回家这么说。这件事让他们的爸爸妈妈大为吃惊,因为他们一直以为,孩子们能有亲爱的哈维小姐照顾真是再好不过了。然而他们还是“抱着宽容态度”,这是杰拉尔德说的,最后经过一番书信和电报往来,决定让两个男孩待到凯思琳的学校去,因为女生这时候都走了,别的女教师也走了,只剩下一位法国女教师。

    “至少比在哈维小姐家好,”当两个男孩到凯思琳的学校,要问法国小姐他们什么时候来方便的时候,凯思琳说。“再说我们这学校不像你们的学校那么难看。我们的桌子上有台布,窗子上有窗帘,你们的学校全是些松木板、书桌、墨水渍。”

    当他们回去收拾箱子的时候,凯思琳把所有的房间尽量装饰得漂漂亮亮,摆上插在果酱瓶里的鲜花,主要是金盏花,因为后花园里没有别的花。前面花园倒是有天丝葵花,还有蒲包花和半边莲;不过当然,这些花是不让孩子们采的。

    “我们得想点什么在假日里玩,”吃过下午茶点,把男孩们的衣服放进漆过的五斗橱以后,凯思琳说。她在给男孩放衣服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长得很大,十分细心,把不同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个抽屉里,一叠一叠放得整整齐齐的。  “我们写本书怎么样?”她说。

    “你写不出来的,”吉米说。

    “我当然不是说我一个人写,”凯思琳有点受委屈似的说,“我是说我们一块儿写。”

    “太累人了,”杰拉尔德冷冷地说了一句。

    “如果我们写一本书,”凯思琳还是说,“讲讲学校内部其实是什么样于,人们会读,并且说我们多么聪明的。”

    “恐怕更可能是开除我们,”杰拉尔德说。“不好,我们还是想个户外游戏——像扮强盗什么的。要是能找到个山洞,把东西放进去,在那里吃饭,那倒也不错。”

    “不会有什么山洞,”喜欢跟别人抬杠的吉米说。

“再说,我们那位宝贝法国小姐不会让我们单独出去,恐伯是不会。”

    “噢,我们走着瞧,”杰拉尔德说。“我要去跟她谈谈,像一个牧师那样。”

    “就像这个?”凯思琳用看不起他的样子拿大拇指指着他,他照照镜子。

    “梳好头发,穿好衣服,洗干净脸和手,这就是我们的英雄这会儿要做的,”杰拉尔德说到做到,就照他说的话去做了。

    接着是一个非常整洁、棕色皮肤、个子细高、样子好玩的男孩敲响了客厅的门,里面那位法国小姐正坐着在看一本黄色封面的书,没什么事。杰拉尔德总是能够让人一见就觉得他有趣,和陌生大人打交道的时候,这是非常有用的本领。这做法是把他那双灰色眼睛睁得挺大,让嘴角微垂,做出一种温柔的请求表情,就像已故的方特勒罗伊小爵士那副样子——至少他现在一定已经很老,而且一本正经得可怕。    “请进!”法国小姐用声音很尖的法国话说。于是他进去了。

  “有话要说吗?”她用法国话不大耐烦地问。

  “但愿我没打搅您,”杰拉尔德说,他油滑的嘴里好像牛油不会融化似的。

    “没有,”法国小姐有点软下来,用英语说话了。“你有什么事?

    “我想我该来向您问好,”杰拉尔德说,“因为您是这里的当家人。”

    他伸出一只刚洗过还有点潮湿发红的手。她握住了它。

    “你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她说。

    “没什么,”杰拉尔德更加有礼貌地说。“我真为您感到难过。在假期里有我们这几个人要照顾,这一定是很可怕的。”

    “一点儿没什么,”轮到法国小姐客气地说。“我断定你们是非常好的孩子。”

    杰拉尔德的样子让她相信,他和其他两个孩子会是最近乎天使的孩子。

  。“我们将尽力做到,”他一本正经地说。

  “能为你们做什么事吗?”法国小姐和气地问。

  “噢,没有,谢谢你,”杰拉尔德说。“我们一点儿不想给您添麻烦。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明天到林子里去一天,把中饭也带了去——只要些冷菜,你知道,这就不用麻烦厨子了,——这样你可以少点儿麻烦。”

    “你想得挺周到,”法国小姐冷冷地说。这时候杰拉尔德的眼睛笑了,它们有办法能在他的嘴唇十分严肃的时候笑出来。法国小姐看到了他眼睛里闪出的那微笑,她大笑起来,杰拉尔德也跟着大笑起来。

    “小骗子!”她说。“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说你们要摆脱suWeillance——这个法国字你们英语是怎么说?监督?——却不要装出这样做是为了让我高兴?’’

    “对大人得小心谨慎,”杰拉尔德说,“不过这也不全是装出来的。我们不想给您添麻烦……我们不想您……”

    “给你们添麻烦。好吧!你们的爸爸妈妈,他们会让你们在这些日子到林子里去吗?

    “噢,会的,”杰拉尔德老实地说。

    “那么我不会比你们的爸爸妈妈更凶。我会通知厨子。这样你满意了吧?

    “太满意了!”杰拉尔德说。“小姐,你真好,太好了。您不会后悔的。有什么事情我们能为您效劳的吗——卷您的毛线,找您的眼镜,或者……”    “你以为我是个老奶奶!”法国小姐说,笑得更欢了。“那么去吧,可不要淘气。”

    “运气怎么样?”另外两个孩子赶紧问道。

    “很好,”杰拉尔德淡淡地说。“我告诉过你们会是这样的。天真无邪的孩子赢得了那位外国老师的欢心,她年轻的时候准是她那小村子里的大美人。”

    “我不相信她会是。她太严厉了,”凯思琳说。

    “啊!”杰拉尔德说,  “那只因为你不会对付她。她对我一点不严厉。”

    “我说,你是怎么个骗子啊,对不对?”吉米说。

    “不对,我是个外……外什么来着?有点像大使什么的。对了,外交家——我就是这么个人。反正我们可以出去了,如果我们找不到一个山洞,我的名字就不叫杰里·鲁滨逊。”

    法国小姐没有凯思琳原先看到的那么严厉,坐下来吃晚饭,糖浆面包已经摆了几个钟头,这时候比什么都硬都干。杰拉尔德非常有礼貌地递给她牛油和干酪,她尝尝糖浆面包。

    “呸!吃在嘴里像沙子——太干了!你会喜欢吃它吗?

    “不,”杰拉尔德说,“不可能喜欢的,不过孩子对食物说三道四是没有礼貌的!

    她大笑起来,不过从此以后,晚饭再没有这么干的糖浆面包。

    “你是怎么做到的?”跟杰拉尔德道晚安的时候,凯思琳佩服万分地悄悄问他。

    “噢,这很容易,只要你一次让大人看到你很乖。你看吧,我以后要牵着她走。”

    第二天杰拉尔德一早起来,找到一棵隐藏在金盏花之间的康乃馨,采了一束粉红色的花,用黑棉线扎起来,放在法国小姐的餐盘上。她微笑着,当她把花插在衣带上的时候,她看上去十分漂亮。

    “你们认为这很正派吗?”吉米后来问道,“用花和递过去盐什么的来贿赂人家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是这么回事,”凯思琳忽然说。“我明白杰拉尔德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从来不能及时想到这样做。你知道,如果你要大人对你好,你至少也要对他们好,做些很小的事来让他们高兴。我自己从来想不出什么事情来做。可是杰里想出来了,因此所有的老太太喜欢他。这不是贿赂。这是真诚相待——就像买东西付钱。”  “好吧,”吉米放弃这个道德问题说,“反正我们可以有极好的一天到林子里去。”

   他们是有了这么一天。

    宽阔的大街冰浴着阳光,甚至在繁忙的早晨也几乎像梦中的街道一样静;树叶昨夜着了雨,清新亮丽,可路上是干的,它的灰尘在阳光中像宝石般闪烁。那些坚固结实的美丽[日房子看上去像在晒太阳,自得其乐。

    “不过是有什么树林子吗?”经过市场的时候凯思琳问道。

    “树林子不树林子没有多大关系,”杰拉尔德做梦那样说,“我们一定能找到什么东西。有一个小家伙告诉过我,他爸爸说小时候在萨利斯伯里路附近一条路边土堤底下有一个小洞穴;不过又说那里还有一个魔堡,这么说来,这洞穴说不定也不可靠了。”

    “如果我们能弄到号角,”凯思琳说,“一路上拼命地吹,也许我们能找到一个魔堡。”

    “如果你有钱买来号角……”吉米看不起她地说。

    “我还真有,一点不假!”凯思琳说。

    于是在一家橱窗里摆满了玩具、糖果、黄瓜和酸苹果的小店里,他们买到了几把号角。

    这一下,镇尾那个有座教堂的安静广场和高贵人家的住宅回响起又长又响亮的号角声。不过这些房子一家也没有变成魔堡。

    他们沿着萨利斯伯里路走,又热又灰尘滚滚,最后他们一致同意喝掉一瓶姜汁汽水。

    “姜汁汽水装在我们肚子里和装在瓶子里还不一样,”吉米说,“我们可以把瓶子藏起来,回来的时候再找回来。”

    他们很快就来到一个地方,那里如杰拉尔德说的,路一下子分成了两条。

    “这挺像在冒险,”凯思琳说。他们走右边的一条路,接下来他们又向左边拐弯,吉米说,一右一左,这样就公平了。于是他们接下来又向右转,接下来又向左转,一右一左地一直走下去,走到最后,他们完全迷路了。

    “完完全全迷路了,”凯思琳说,“多么刺激啊!

    这时候他们头顶上交织着树梢,路两旁长满高高的灌木丛。三位探险家早已停止吹他们的号角。这么一路走一路吹太累了,又没有人听。

    “噢,天啊!”吉米忽然说。“让我们坐一会儿吃点东西吧。你们知道,我们可以算是吃中饭,”他加上一句劝大家。

    他们于是在灌木丛里坐下来,吃熟了的红醋栗,它们本来是拿来当饭后水果吃的。

    当他们坐着休息,恨不得脚上的皮鞋没那么挤脚的时候,杰拉尔德朝背后的灌木丛靠,灌木丛一下子给压得分开,他差点儿摔到后面去。什么东西像给他的背压得顶不住,只听到它沉重地落下去的声音。

    “噢,吉吉吉米!”他一下子坐正身子。“后面像是空的——我要靠的石头落下去了!

    “我希望那是个洞穴,”吉米说,“不过自然不会是。”

    “吹吹号角也许就会是,”凯思琳说着,赶紧吹她的号角。

    杰拉尔德把手伸进灌木丛。  “可我什么也没摸着,”他说,“只是一个空洞。”另外两个把灌木丛拨开。路边土堤上真有一个洞。“我来进去看看,”杰拉尔德说。

    “噢,不要进去!”他的妹妹说。“我希望你不要进去。万一里面有蛇!

    “看来不像有蛇,”杰拉尔德说,不过他探身过去擦了一根火柴。“是个洞穴!”他叫起来,一条腿跪在他刚才坐的青苔石头上,从石头上爬过去,不见了。    接着大家气也不透,一声不响。

    “你没事吧?”吉米问道。

    “我没事。你们进来吧。最好脚先进来……它有点往下斜。”

    “我第二个进去,”凯思琳说着就进去了——照杰拉尔德说的,先把脚伸进去。脚悬空乱晃。

    “小心点,”杰拉尔德在黑暗里说,“你要把我的眼珠子也踢出来了。小丫头,把你的脚放下来可不是往上提。在这里想飞是没有用的——地方不够。”

    他帮助她把脚放下去,然后叉住她的胳肢窝托起她。她感觉到干树叶在她的鞋子底下沙沙响,站好了准备接吉米进来。吉米头先进,像潜入不可知的海里似的。

    “这是个洞穴,”凯思琳说。

    “年轻的探险家们,”杰拉尔德用他的双肩堵住了洞口说,“起先被洞穴的黑暗耀花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可不耀花眼睛,”吉米说。

    “我真希望我们有支蜡烛,”凯思琳说。

    “是的,”杰拉尔德顶他说,“你们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其他人笨手笨脚的身体还堵在洞口,他们大无畏的领袖已经习惯了黑暗,发现了一样东西。”    “噢,什么东西!”另外两个孩子对杰拉尔德那样装腔作势地讲事情也早习惯,不过有时候只希望他别讲得太长,又太像小说里到了紧急关头那种卖关于写法。”

    “他没有把这可怕的秘密透露给他忠实的跟随者,直到他们都向他保证镇静。”

    “没问题,我们会镇静的,”吉米迫不及待地说。

    “那好吧,”杰拉尔德于是一下子不再像说书先生那样而重新变成一个孩子。“那边有光——看后面!

    他们看了。是有光。洞穴棕黑色的壁上是有淡淡的灰色,灰色渐渐亮起来,但一下子被垂直切断了,这说明转个弯就有日光。

    “立正!”杰拉尔德说,其他两个人乖乖地服从了。“你们保持立正姿势,直到我说‘慢步走:’你们才跟着你们的英雄领袖小心地以疏开队形前进,不要踩到死人和受伤的人。”

    “我希望不会踩到这种东西!”凯思琳说。

    “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吉米在黑暗中摸索她的手,“他只是说要小心走,不要让石头什么的给绊倒了。”  

    正好这时候他摸到了她的手,她一下子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