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利特马戏团

(选自《杜利特医生的马戏团》第五部第七章)

[美]休·洛夫廷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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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伦敦登台之前还有六个礼拜。一路上第一个演出的城镇是蒂尔茅斯。在这里,杜利特又一次进了牢——不过只有一夜。事情是这样的:

    我说过了,马戏团头头由布洛塞调换成了医生,动物比演艺人更加高兴。约翰·杜利特一有了多余的钱,他最先做的事情之一是走一圈,问所有的动物是不是有什么事不称心。当然,不称心的事太多了。首先,几乎动物棚里每一只动物都要求把它们的笼子重新油漆。于是医生重新漆所有的笼子,笼子主人喜欢什么颜色漆什么颜色。

    医生把动物棚装修好不久,又听到一件抱怨的事。其实这个抱怨他以前也常常听到。狮子和豹给关得受不了了,它们渴望离开狭窄的笼子自由地舒展舒展它们的腿。

    “这个嘛,你们知道,”约翰·杜利特说,“我自己也一点儿不赞成把你们关在笼子里。如果我有办法,我要用船把你们送回非洲,放你们回森林去,可问题是钱。不过等我一有足够的钱,我一定办这件事。”

    “我们哪怕每天出去几分钟也好。”狮子用渴望的眼光看着医生身后乡野的绵延群山。

    “实在不行了,”豹说,“这样我没法活下去。噢,给关在这该死笼子的四壁中间,我都憋死了!

    豹的声音是这样激动,狮子的脸是那么悲伤,医生觉得马上就得做点儿什么。

    “听我说,”他说,“如果我让你们每天晚上出去走走,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都答应,”它们两个异口同声地说。

    “你们能半小时后回到这里来吗?老老实实地?

    “我们保证。”

    “那好,”医生说,“每天晚上散场以后,我打开笼子,你们可以自由地跑出来半个小时。”

    就这样,这也跟下午的茶点和送孩子薄荷糖一样,成了杜利特马戏团的习惯。动物棚里的那些动物保证每天晚上被放出去后自己回来。有很长时间情况惊人地好,马戏团的人很快理解到,这些动物很守信用,可以信赖它们不会去惊动任何人。连西奥多西亚也习惯了,天黑后看到狮子或者豹晚上出去散步后回家,穿过马戏团的场地。

    “这很正常,”医生说,“不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这样做。它们和我们一样工作了一整天——在那里演出——晚上有理由得到点儿自由和游玩时间。”

    当然,动物们出了动物园围墙,就很小心地避开入,因为它们不想吓唬人——它们对人没有兴趣。其实它们整天在笼子里都让他们盯着看,已经完全不想再看到他们了。可是马戏团到了一个新的城镇,有一个晚上却发生了一桩十分严重的事。大约10点钟,马修奔到医生的大篷车说:“头头,狮子没有回来!我刚才去锁一个个笼子,发现它那个笼子空空的。我放它出去都一个多小时了。”

    “我的天啊!”医生叫着跳起来,冲到动物棚去,马修紧跟在后面,“我不相信会出什么事,它答应过绝对不会跑掉的。我希望它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医生来到动物棚,到豹的笼子去问它知道不知道狮子在哪里。

    “我想它一定是迷路了,医生,”豹说,“我和它是一起出去的,到东边那沼泽地去散散步。司这儿对我们来说是个新地方。我们来到一条小溪,过不去。它朝小溪上游走,我朝小溪下游走,要找个水浅的地方好过去。我运气不好顺着溪边走,小溪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接着我听到教堂钟响,知道我该回来了。我回到这里,本想会看到狮子,可它不在。”

    “你没有碰到过人吧?”医生问道。

    “人影子也没看到一个,”豹说,“我经过一个农场,可我绕过它,免得吓唬着人。狮子会找到路回来的,不用担心。”

    医生那天一夜不睡,等着狮子回来。他甚至到外面去,沿着豹说的那条小溪走,可是他找不到这只失踪的动物的踪迹。

    到了早晨,狮子还是没有回来。医生这时候担心极了,可是马戏团开幕又让他忙着。人们像潮水般涌来,好马戏吸引了所有的人。

    在照例的茶点时间里,约翰·杜利特作为主人招待客人,西奥多西亚一直走来走去招呼挤在许多小桌子旁边的穿星期曰盛装的度假的人。

    可正当医生在桌子间走着,要端给一位太太一碟蛋糕的时候,他发现那位狮子先生正优哉游哉地走进马戏团大门。 

    这时候所有的人只顾着吃喝,医生巴望正静静地朝动物棚走的狮子能不被客人看见,回到它的笼子。可是,天啊!有一个农民带着他一家人看完小帐篷的表演过来,在狮子到达动物棚之前迎面碰到了它。农民的妻子一声尖叫,拉着她那些孩子就跑。农民用他的手杖扔狮子,也跑了起来。有两分钟时间乱成一团。女人们大叫,桌子给推翻,最后人群中有个傻瓜还开了一枪。可怜的狮子吓坏了,转过身来就逃命。

    随后混乱总算渐渐平息,可是人们不敢再留下来看马戏,纷纷回家,马戏团的场地也空了。

    狮子先生就这么露了一面,又不见了。医生现在怕它被这种接待吓昏了头,那就更难找到了。

    约翰·杜利特于是派一队队人出去找它,这时候,两个警察到马戏团来,把他逮捕了,他们控告他养野兽危害公众。那狮子看来闯进了一个养鸡场,吃掉了所有的鸡。当医生穿过城镇到监牢去的时候,这些鸡的主人跟在后面骂他,说他欠了他多少钱。

    医生给关了一夜。这时候,那狮子躲在一家面包店的地下室,面包店老板和任何人都不敢下去把它怎么样。他们全都吓得不敢睡觉,请马戏团派人去把狮子带走。可是狡猾的马修·马格虽然知道,狮子很听认识它的人的话,非常容易对付,可他还是告诉他们,只有医生一个人敢接近它,如果他们要把狮子弄走的话,最好赶紧让医生出牢房。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来请求把医生给放出来。医生走进地下室,跟狮子谈话。

    “医生,我抱歉极了,”狮子说,“不过我在沼泽地那儿迷了路,转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才找到了我自己的脚印,沿着它们回到马戏团。我想溜进动物棚尽量不让人看见,可那傻瓜一开枪,我吓得逃走了。”

    “可那些鸡呢?”医生说,“我想你答应过我,你出去的时候不骚扰任何东西的。”

    “我只答应过不吃人,”狮子说,“可我得吃东西啊。在沼泽地那儿走了一整夜,我已经饿坏了。那些鸡他们要你多少钱呢?

    一英镑十先令六便士。”医生说。

    “这是拦路抢劫,”狮子说,“它们是我吃过的咬不动的最老的鸡,而目我只吃了九只。”

    “好了,”医生说,“我想以后还是我陪着你去散步好。”

    接着他把狮子带回家。镇上吓坏了的人们从门缝间偷看,只见这可怕的猛兽跟在约翰·杜利特后面慢慢地走,温驯安静得像只小羊羔。

    总之,现在医生可以随自己的意思关心那些动物,对这种生活,他确实感到十分满意。而可怜的呷呷只想让他不干这个行当,回到泥潭镇原来的生活去,但它开始感觉到,这件事一天比一天渺茫,越来越没有希望了。

    约翰·杜利特空下来,像我告诉过你们的,主要是在构思动物有趣的新节目。在这样想的时候,他总是特别考虑到小观众,要让他的戏和节目设计出来更适合他们的口味。能言马和泥潭镇哑剧的成功证明他懂动物语言极有用处。举例来说,他从法蒂玛那儿买来的蛇,最近经过他的训练,已经可以表演它们自己的节目了。原来它们待在玩蛇的帐篷里,其中有个愚蠢的胖女人,她装作会玩蛇的样子,实际上她一点儿不会。如今约翰·杜利特让蛇自己来表演,一点儿不要任何人帮助。在八音盒的音乐声中,它们跳起非常特别但十分优美的舞蹈。这种舞又像是方阵舞,又像是玩翻绳游戏。它们在自己的小小的舞台上,和着音乐用它们的尾巴直立着滑动,弯向它们那些舞伴,摽在一起,绕成一根大链子,还像土兵那样操练,做出上百种人们从未看见过的迷人动作。

    随着时间消逝,杜利特马戏团大棚周围那些小帐篷里的节目几乎毫无例外,全是动物自己独立演出的,动物们各有各的特点。因此,蛇的节目设计出来,要表现出它们的那种柔美,因为约翰·杜利特认为,蛇是世界上最柔美的动物。大象又不同,它们的节目是表现一种力度,而不必去做不适合它们的那种愚蠢的平衡动作。

    “在动物表演中不需要人,”医生有一天对马修说,“赫拉克勒斯、雷普、杂技演员则不同,他们的节目是人演的,是看人演出。可是看着一个傻里傻气的人穿着制服,拿鞭子赶一头狮子钻圈,那有什么意思呢?人们似乎认为动物是没有头脑的。其实,如果让动物自己表演,只要告诉它们什么东西能逗乐观众——特别是在滑稽节目中——它们自己会有更好的发挥。动物的幽默感比人要强得多。可是人们太蠢了,总想看动物做出可笑的事来让自己开心。我尽量让它们降到我们的水准——让它们做出它们那种风格的滑稽,而不是……呢……粗俗低级的。要不然,人们根本就不会理解它们。”

    瞧,杜利特马戏团实在与众不同。医生这样好意和慷慨地接待观众,让来看马戏的人就像是来参加家庭聚会,这个马戏团不是只为做生意赚钱的。

    这马戏团也没有什么规定,或者说难得有什么规定。小朋友如果想看看“幕后”或者想进大象棚拍拍它,就可以被带到他们想要去的地方。光这一点就使得这个马戏团很特别。什么时候这一长列大篷车一转移,孩子们会跟着它走出好几英里。几个星期下来,这些小朋友别的什么都不谈,话题仍是这个马戏团什么时候会再回到他们的城里来。因为不管是哪里的小朋友,他们都开始把杜利特马戏团看做是他们自己的马戏团了。

(选自新蕾出版社2000年3月第一版  责任编辑王公惠、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