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里的“动物之夜”

(选自《杜利特医生的马戏团》第二部第二章)

[美]休·洛夫廷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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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医生那些宠物中,小白鼠是惟一的目击者,看到海豹帐篷里马格太太存心出的事故,把两个大男人挤到了水里。好几个星期以后,它经常绘声绘色地讲述海豹管理员希金斯先生潜下去摸鱼,露出头来透气的情景,逗得医生一家子哈哈大笑。

    这是马戏团有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夜晚——这是从动物的观点来说的;两个人落水呼救是这盛大宏伟的热闹场面的开始,它持续了整整半小时,最后把阿什比每一个人都从睡梦中吵醒了。

    首先,布洛塞姆听到惊叫声,从他的大篷车里奔出来。在台阶脚下忽然钻出来一只猪,冲到他的两腿间,让他摔了个嘴啃泥。在整个过程中,嘎布嘎布一直不让布洛塞姆走远,他走上两步就有一样东西从后面冲过来,把他绊倒在地。

    接下来是玩蛇的法蒂玛,她一只手拿支蜡烛,一只手拿个槌子,从她的闺房跑出来。她同样还没走上两步,一只神秘的鸭子就在她头上飞过,用翅膀扇灭了她的蜡烛。法蒂玛只好回去重新点好蜡烛,再去救助。可是同样的事又发生,呷呷一直让法蒂玛进进出出,忙来忙去,就像嘎布嘎布拖住布洛塞姆一样。

然后是布洛塞姆太太急急忙忙穿上一件梳妆袍出来。她遇到了老马贝波,它有一个习惯要向人讨糖吃。布洛塞姆太太想躲开它,可贝波拦住她的去路。在这样一来一去的时候,贝波狠狠地踩了她脚上的鸡眼一下,她哇哇大叫着重新回到床上去,再也不出来了。

    不过这些动物虽然用各种办法留住了一些人,可还是拦不住马戏团里所有的人。不久,看守人和希金斯在水槽里大叫救命的声音把所有搭帐篷的工人和马戏团的其他人吸引到索菲的帐篷里来了。

    这时候,马修·马格已经把围墙上的门重新打开。可是他四下里看,却看不见索菲。事实上,索菲在哪里,只有汪汪和吐吐知道。可是这门靠近索菲的帐篷,帐篷周围有那么多人跑来跑去,汪汪不敢把索菲从它藏身的地方叫出来。布洛塞姆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点亮的灯笼拿来了。所有的人都在大叫大嚷,有一半人间出了什么事,有一半人回答他们。布洛塞姆让嘎布嘎布在烂泥里撞倒了六次,他见人就打,咆哮得像一头疯牛,真是吵翻了天。

    最后希金斯和看守人总算从他们的“浴缸”里给拉上来,满身汽油味儿和鱼味儿,他们也挤到人群当中去捕捉海豹。

    看守人和大家断定,索菲一定在附近——这是真的,它躲藏在那个帐篷边下,离它自己的帐篷只有三十英尺,不过离它要出去的门也很近。

    当汪汪正考虑那些人什么时候会离开,它好把索菲放走的时候,希金斯叫道,他已经在松土上发现了踪迹。这时候十几个灯笼拿来了,人们开始沿着索菲躲藏时一路留下的痕迹    幸亏有那么多只脚在这同一地点走过来又走过去,那些蹭足的痕迹也就很不容易分辨出来了。不过就算马修尽力把水搅浑,要把大家带到错误的方向去,追踪者还是沿着正确的方向,不断走向可怜的索菲——这位忠心的妻子——心惊肉跳地躲藏着的那只帐篷。

    心急火燎地等在小通道上的约翰·杜利特终于听到了马戏团里吵吵闹闹的叫喊声,他知道索菲已经逃出了它的帐篷。可过了一分钟又一分钟,它依然没有来到会面的地点,医生的担心也就增加了一百倍。

    可是他的坦心还比不上汪汪,追踪的人离它藏海豹的地点越来越近,可怜的狗简直绝望了。

    可它忘掉了数学家吐吐。这小猫头鹰在场地另一头动物棚顶上的瞭望台上,一直用它大将军的眼睛监视着整个战场。它只等着马戏团所有的人十拿九稳地都离开了他们的床参加到追捕中去,没有一个人会再来了,不会有意想不到的干扰,于是它玩起了它战略上的绝招。

它一下子飞下来,到动物棚墙上的通风口轻轻地呜呜叫。在马戏团里马上开始了从未听到过的最可怕的喧闹声。狮子咆哮,负鼠尖叫,牦牛怒号,鬣狗大吼,大象又是喊又是跺地板,地板都快踏破了。动物们的合谋真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在场地另一边追踪的人不由得站住了,竖起了耳朵听。

    “这打雷似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布洛塞姆问道。

    “从动物棚那边传过来的,不是吗?”一个人说,“像是大象挣脱出来了。”

    “我知道了,”另一个人说,“是索菲。是它溜进了动物棚,吓着了那头大象。”

    “准是这么回事,”布洛塞姆说,“天啊,我们却在这里找它!快上动物棚去!”他抓过一盏灯笼,撒腿就跑。

    “上动物棚去!”大家跟着大叫。转眼间,所有的人全朝场地另一头跑去了,真让汪汪大喜过望。

    所有的人中只除了一个,马修·马格假装系鞋带,留了下来,看见汪汪闪电似的跑向一个小帐篷,在篷边底下不见了。

    “好了,”汪汪说,“跑吧,索菲!游吧!飞吧!随便你怎么样?快逃出那扇门!

    索菲又跳又扭,尽快在地上爬走,同时汪汪叫着催它,而马修让门敞开着。最后海豹到外面路上去了,卖猫食的只看到它过了大路,溜到旧屋旁边的通道里不见了。他马上把门重新关好,用脚踏掉门下它留下的痕迹。接着他靠在门上擦他的脑门儿。

    “哎呀,我的天啊!”他叹气说,“我跟医生说我做过比救一只海豹逃走更糟的事!要是我早……”

    他背后响起了敲门声。他用发抖的手再次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警察,他的一盏小牛眼灯在他的腰间皮带上亮着。马修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对警察没有好感。

    “我没做什么!”他开口说,“我……”

    “里面吵吵闹闹怎么回事?”警察问道,“你们把全镇的人都吵醒了,是狮子逃出来了还是怎么的?

    马修松了口气。

    “没有,”他说,“只是大象出了点儿小麻烦。它一条腿被绳索绊住,把一个帐篷拉倒了。我们现在已经把它弄好了,没什么可坦心的了。”

    “哦,就这么回事?”警察说,。周围的人在问是不是世界  末日到了。晚安!

    “晚安,警察先生,”马修第三次关上门,“代我问候所有的小警察吧。”他朝动物棚走的时候轻轻加上一句。

    最后,心急又紧张地等在空屋旁边那通道里的约翰‘杜利特终于听到了一种特别的脚步声,真是大喜过望。准确点儿说,这是鳍足的脚步声;因为索菲走过砖头地面的响声近似于人们用湿布拍打地面和一袋土豆被用力拖过地板时的古怪声音。

    “是你吗,索菲?”他悄悄地问道。

    “是我,”海豹一面摇摇摆摆地朝医生站着的地方走去,一面回答说。

    “谢天谢地!是什么事让你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啊?

    “噢,那扇门出了事,”索菲说,“不过我们是不是最好快点儿出城?在这里我觉得不安全。”

    “暂时还不行,”医生说,“马戏团的吵闹声把所有人都吵醒了。我们现在还不能冒险穿过街道。我刚才看到一个警察在这通道头上走过——幸亏是在你进了通道以后。”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们暂时只好待在这里,现在就走简直是发疯。”

    “可万一他们找到这里来呢?我们不能……”

    这时候有两个拿着灯笼的人停在通道头上,交谈了几句,又走掉了。

“一点儿不错,”医生悄悄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找个更好的地方。”

“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找个更好的地方。”

    这通道一边是道高石墙,另一边是道高砖墙。砖墙围着那座旧屋的后花园。

    “我们能进入那座空的旧屋就好了,”医生咕哝道,“我们在那里可以安全地要待多久就待多久——直到城里人的这种骚动平息。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你可以过那道墙吗?

    那海豹用眼睛打量了一下墙的高度。

    “八英尺,”它喃喃地说,“有梯子我能过去。我受过爬梯训练。你知道,我在马戏团里干过,也许……”

    “嘘!”医生悄悄说,“又是那警察的牛眼灯。啊,谢天谢地,他过去了!听我说,也许我能在花园里找到一个果园用的梯子。现在你在这里等着,躺平了,等到我回来。”

    约翰·杜利特尽管身体圆滚滚,可是很利索,他向后退,然后朝前跑着向墙顶上跳。他的手指抓住了墙头,把身体向上一挺,把一条腿跨过去,轻轻地跳到里面一个花坛上。在月

光中,他看到一个地方,他想那是工具棚。他溜到门那儿,开门进去。

    在那里面,他伸手摸到了一些空花盆,把它们弄响了,可是他找不到梯子。他找到了一个割草机、一个草地碾压机、一些钉齿耙和各种工具,就是找不到梯子。在黑暗中要找到梯子看来没有希望。于是他小心地关上门,把他的衣服挂在满是蜘蛛网的肮脏小窗子上,蒙住它不让人看见,擦亮了一根火柴。

    一点儿不假,墙边,就在他的头顶,真是有一架果园用的梯子,高度也正合适。他马上吹灭火柴,打开门,用肩头扛起梯子,走过花园。

  他把梯子支在地上,爬上去坐在墙头上接着又把梯子拉上来,放到墙的另一边,让梯子脚落在通道上。

    接着约翰·杜利特坐在墙头上(看上去真是跟那蛋形矮胖子汉普蒂·邓普蒂一模一样),他悄悄地对着下面黑暗的通道说:“现在爬上来吧,索菲,我抓稳这一头。你爬到墙头就

到我身边,让我把梯子放到花园那一边。现在不要慌,放心爬好了。”

    索菲本来受过训练,能平衡得很好,这真是一件大好事。在马戏团里,它还从来没有表演得像今晚这样出色过。这种绝技连人做到了也会感到自豪的。不过它知道,它的自由、它丈夫的幸福全靠它这时候稳当的举动。虽然它一直坦心随时会有人到通道来,发现他们,可是用捉住它的人教会它的本领,在这最后一次大逃亡表演中反过来回敬他们,这使它真正激动万分。

    它稳稳地一级一级把它笨重的身体向上挪。也幸亏梯子比墙高,这样医生就能不把梯子放得陡直,而是放得斜一点儿,让它好爬一点儿。由于海豹重,梯子危险地晃动,医生在墙头上暗暗祈祷,希望梯子足够结实。作为在果园里上树修剪枝叶的梯子,它头上很窄。正是这地方太窄,放不下海豹的两只前鳍足,于是碰到了最棘手的事。索菲在这种尴尬情况下,只好把它笨拙的庞大的身子往墙头上挺,而墙头不到十二英寸宽,医生还要把梯子挪到另一边去。

    可是索菲在马戏团里到底受过训练,不但能够爬梯子,而且能够在狭小的地方平衡住它的身体。因此,在医生弯腰拉它松垮的海豹皮,帮它爬上了墙头以后,它在墙头上扭动着身体,在他身边居然轻而易举地保持住了平衡。

    就这样,索菲在月光中像座塑像似的,医生连忙把梯子拉上来,翻到墙的另一边——这样做的时候,他把自己的高帽子碰得掉下去了——只得再一次把梯子靠放到花园的墙

    索菲下去的时候,表演了它的另一绝技,从梯子顶上一直滑到梯子脚,这比刚才向上爬快多了。幸亏它淆了下来,因为医生刚把梯子放倒在草地上,就听到他们刚离开的通道上传来了人声。他们到花园里来得太及时了。

    “谢天谢地!”脚步声消失以后,医生说,“真是九死一生。索菲!好了,我们暂时总算安全了。没有人会想到上这儿来找你。噢,听我说,你躺在康乃馨上面了。到这儿小石子地上来吧。对!现在,我们是坐在工具棚里还是屋子里呢?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索菲扭到草地的高草丛里,“让我们睡在露天里吧:”

“不行,这绝对不可以,”医生说,“你看,周围都是房子。我们唾在花园里,天亮以后,人们从顶上的窗子会看到我们。让我们睡到工吕棚去吧,我喜欢工具棚的气味——而且我们不用撞开任何门。”

    “也不用爬楼梯,”索菲说着,一蹦一蹦向工具棚扭去,“我讨厌楼梯,梯子我还能对付,可楼梯真要员。”

    在工具棚里,他们趁着阴暗的月光找到几个旧袋子和许多干草。有了这些东西,他们给自己做了两张舒舒服服的床铺。

    “唉,自由到底是美好的:”索菲伸直了它丝绸一样光滑的胖大的身躯,“你想睡了吗,医生?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那你睡吧,”医生说,“我到花园里去走走再回来睡觉。”

 (选自新蕾出版社2000年3月第一版  责任编辑王公惠、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