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母牛和小偷(下)

(选自《五个孩子和凤凰与魔毯》之八)

[英]内斯比特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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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跟在他后面——正好及时看到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把那些猫吓得向四面八方散开,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池溅起了水花。

    她在房间里轻轻地关上身后的门,站在那里,还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咬舌头说出口齿不清的话:“你待爹里多什么啊,小兜先生?”或者说句别的。

    这时候她听见那小偷倒吸了一口长气,他倒说起来了。

    “这是报应,”他说,  “如果不是,就救救我啊。噢,我在这里碰到什么事情了!不是像回到老家了吗?都是猫,猫,猫。不止有猫。还有一头母牛。它不是老爹那‘雏菊’的化身才怪。它是从我小时候的梦里出来的——这我倒不在乎。来,‘雏菊’,是‘雏菊’吗?

    母牛转过头来看他。

    “它很好,”他说下去。“也是个伴儿。不过谁知道它怎么会到下面这个房间来。可是那些猫……噢,把它们弄走,把它们弄走!我再不干了……噢,把它们弄走。”

    “小偷,”简在他身后很近,说。小偷大吃一惊,向她转过脸来,脸都青了,发白的嘴唇在颤抖。“我没法把那些猫弄走。”

    “天天天啊!”那人叫道。“不是梦里又出来了一个人才怪。你是真的人吗,小姐,或者是我睡着了看到的?

    “我是百分之百真的人,”简说,发现不需要学小娃娃说话就能让小偷明白她的意思,不禁放下心来。“这些猫也是真的,”她加上一句。

    “那么你去叫警察吧,你去叫警察吧,我乖乖地走。如果你不是真的,这些猫不是真的,我就完了。去叫警察吧。我乖乖地走。只是一样,那么多的猫在那么小的房间里,它们待不下。”

    他抓头发,那是短头发,他的眼睛拼命环顾满屋子的猫。

    “小偷,”简温和地轻轻说,  “既然你不喜欢猫,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去叫警察,”这是倒霉的小偷惟——的回答。“我情愿你叫警察——说真的,我情愿你叫。”

    “我不敢叫,”简说,  “再说没人去叫。我讨厌警察。我希望没有警察。”

    “你有一颗善心,小姐,”小偷说,“不过这些猫也实在太多了。”

    “听我说,”简说,  “我不叫警察。同时我是百分之百真的小女孩,虽然我比你当小偷以来遇到过的小女孩说话老气一些。这一些是真正的猫……它们要喝真正的牛奶……那么……你刚才不是说这头母牛很像你熟悉的什么人的母牛吗?

    “它要不是跟它一模一样,我希望我死掉,”那人回答。

    “那么好,”简说,整个人一阵得意,“也许你会挤牛奶吗?

    “我也许会,”小偷小心地回答。

    “那么,”简说,“只要你能给我们这母牛挤牛奶——你都不知道我们会怎样喜欢你。”

    小偷回答说,让人喜欢总是件好事。

    “只要这些猫好好地喝饱牛奶,”简急着要说服他,“它们就会躺下来睡觉,警察也不会回来了。如果它们再这样喵喵叫下去,那我不知道我们会怎样包括你在内。”

    这番道理似乎让小偷下了决心。简从厨房洗涤槽拿来一个洗东西的盆。小偷在双手上吐了点儿唾沫准备挤奶了。就在这时候,楼梯上响起了皮鞋声。

    “全完了,”小偷绝望地说,“警察来了。”他像是要去开窗逃走。

    “我告诉你,没事儿,”简赶紧悄悄说。“我就说你是我的朋友,或者请来的牧师,或者我的舅舅,或者随便什么……只要你,你,你挤奶。噢,不要走

……噢,谢天谢地,只是我的两个哥哥!

    是她的两个哥哥。他们进门,把安西娅吵醒了,她也和他们两个一起挤进房门来。那人朝四下里看,像一只老鼠在看一个老鼠笼。

    “这是我的朋友,”简说,  “他是刚请来的,正要给我们挤牛奶。他不是很好很帮忙吗?

    她对其他孩子眨眨眼,他们虽然莫名其妙,可是听话地装傻。

    “你好,”西里尔说。“很高兴看到你。别让我们耽误了你挤牛奶。”

“我到早晨就要重新恢复理智,不做错事了,”小偷说着开始挤奶。

    大家对罗伯特眨眨眼睛,让他留下来看着,别让他停止挤奶或者逃走,其他人去找东西来装牛奶,因为牛奶这时候已经喷到那盆里在冒泡沫了。那些猫也停止了喵喵叫,挤在母牛四周,脸上一副想吃的样子。

    “猫我们再送不出去了,”当西里尔和两个妹妹在托盘里叠起了高高的茶碟、汤盆、菜盆和饼碟的时候,他说,“警察几乎逮住了我们。不是原来的那一个——是个强壮得多的。他以为我们送的真是弃婴。要不是我把那两袋猫向他扔过去,把罗伯特拖过一道栏杆,像老鼠一样蹲在一丛月桂树底下……总之,幸亏我是个投球好手。他把两袋猫从脸上挡开以后,迈大步走开,——以为我们逃掉了。于是,我们就回来了。”

    牛奶嗖嗖地射进洗手桶,这似乎也让小偷大大平静下来。他像做着快乐的梦那样挤奶,孩子们拿来一个茶杯,把热的牛奶舀到饼碟、汤盆、菜盆和茶碟里,把它们放到那些波斯猫的咕噜咕噜声和甜食声的音乐中去。

“这让我想起旧日子,”那小偷用他的破袖口擦眼睛,“想起老家果园里的苹果、打麦时候的老鼠,还有兔子和雪貂,看杀猪是多么好玩啊。”

    看到他心情那么柔和下来,简说:

    “我倒希望你告诉我们,你今天晚上怎么会选中我们家来偷东西的。我很高兴你这样做。你给我们帮了大忙。没有你,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她赶快加上两句。“我们全都爱你。请你一定告诉我们。”

    其他孩子跟着充满好意地求他,最后那小偷说了:

    “说起来嘛,这是我第一次干,我没有想到大家这样欢迎我,这是真话,少爷小姐们。我知道这只能是我的最后一次。因为这里这头母牛,它让我想起我的父亲,如果我把手伸到不是我自己的钱上面去,我知道他会多么生我的气。”

    “我断定他会的,”简好心地赞成他的话。“不过是什么让你到这里来的呢?

    “好吧,小姐,”那小偷说,“你最清楚这些猫把你们弄得怎么样,你们为什么不喜欢警察,因此我把自己都交给你们了,我信任你们高贵的心灵。(你最好舀掉一点,盘子要满出来了。)我是个推车卖橘子的,——我不是个专当小偷的,虽然你们总是随意思这个字眼,——有一位太太向我买橘子。当她挑橘子的时候——挑得实在仔细,虽然客人买去几个熟过头的,我总是暗暗高兴——另外有两位太太隔着篱笆在说话。其中一位对另外一位说了这样的话:

    “‘我叫那两个姑娘也来,她们可以跟玛丽亚和珍妮睡在一起,因为她们的男女主人在多少英里之外,他家孩子们也是的。她们可以把房子锁上,让煤气灯点着,这样就没有人知道,然后上午十一点回去。普罗泽太太,我们可以玩上一夜,我们会玩得快快活活的。我现在出来寄信。

    “这时候那仔细在挑橘子的太太说了:‘天啊,威格森太太,没想到是你。这位好先生可以替你把信寄掉,我保证,瞧我是他的顾客。

    “那太太于是把信交给我,当然,我看了信封上写的地址才把它寄了。我一车柄子都卖掉以后,口袋里放着钱回家。哪个偷东西的叫花子趁我在润我那个喇叭——叫卖橘子是个让喉咙发干的活儿——把我的钱偷了,偷了个精光,——这样我就没有一个子儿可以拿回家去给我的哥哥嫂嫂。”

    “多么糟糕啊!”安西姬很同情地说。

    “的确很糟糕,小姐,的确是这样,”那小偷十分感动地回答。“你们不知道我嫂嫂发起脾气来那个样子。我断定你们不会知道。这时候我橘子一个也没有了。于是我想起信封上写的地址,我心里想:‘人家怎样对我,我为什么不也做做看呢。如果那一家用两个仆人,他们一定有钱。’于是我就来了。可是那些猫,它们把我拉回正路。不会再偷东西了。”

    “你听我说,”西里尔说,“这些猫是非常值钱的——实在非常非常值钱。我们把它们全给你,只要你把它们拿走。”

    “我看得出它们是良种猫,”那小偷回答说。“可我不想跟警察惹麻烦。你们是老老实实得到的吗?是正路来的?

    “它们绝对都是我们的,”安西娅说,“我们想要它们,可是寄来的……”

    “托运来的,”西里尔悄悄地纠正说。

    “……比我们要的多,它们造成了可怕的麻烦;如果你用手推车推,又有布袋或者篮子,你的嫂嫂看到会高兴死了。我爸爸说过,波斯猫每一只值许多许多英镑。”

    “好吧,”小偷说——他自然被她的话说动了,“我看到你们很为难,没问题,我可以帮你们一下。我不管你们怎么得到了它们。我有一个伙伴——他对猫是个行家。我把他带来,要是他认为这些猫带来的价值能超过它们身上的皮,我就不妨帮你们。”

    “你可不要走掉不回来啊,”简说,“因为我想我会受不了。”  那小偷被她的情感深深打动,衷心发誓,他活着要回来,死了也要回来。

    于是他走了,西里尔和罗伯特叫两个姑娘去睡觉,他们坐着等他回来。这么不睡觉光等着,很快就显得大意了,可是他们很快就被偷偷地敲窗子的声音惊醒。那小偷真回来了,带着个伙伴,还带着手推车和一些布袋。那伙伴夸赞这些这会儿吃饱了在睡觉的猫。它们给装进几个口袋,拿到外面放上手推车——它们当然喵喵叫,不过这些睡意蒙眬的叫声太轻,一点儿不会引起隔壁邻舍的注意。

    “我是一个收赃的——一点不假,”那小偷阴着脸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会坠落成这样,全由于我的心太好。”

    西里尔知道收赃就是收受偷来的东西,他轻快地回答说:

    “我向你保证。这些猫不是偷来的。你们看现在几点钟?

    “我没表,”那伙伴说,“不过我经过公牛门旅馆的时候,它正好要打烊。我想现在准是一点。”

    等到猫运走,两个男孩和那小偷友好分别以后,剩下来的就只有那头母牛了。

    “它得在这里过夜,”罗伯特说。“厨娘看到它会吓昏的。”

    “过夜?”西里尔说。“怎么,如果已经一点,那就是第二天凌晨了。我们可以提出希望啦!

    于是连忙写纸条请地毯把母牛送回它原来的地方,自己再回到儿童室来。可是没法把母牛弄到地毯上去。罗伯特就到后面厨房找来晾衣服的粗绳子,绳子一头牢牢捆住两只牛角,绳子另外一头系住地毯打褶的一个角,接着说了一声:“去吧。”

    地毯和母牛双双消失了,两个男孩这才去上床睡觉,实在累坏了,不过谢天谢地,这个晚上到底过去了。

    第二天早晨地毯静静地躺在它的老地方,可是一个角破得实在太厉害。那就是母牛给拴在上面的那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