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母牛和小偷(上)

(选自《五个孩子和凤凰与魔毯》之八)

[英]内斯比特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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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童室里满是魔毯带来的波斯猫和麝鼠。猫喵喵叫,麝鼠吱吱嚷,因此你说话连声音也听不见。厨房里有四个孩子、一支蜡烛,一只藏起来的凤凰,还有一位一看就看得见的警察。

    “好,听我说,”那警察大声说着,用手提灯轮流对着四个孩子照着,“这里像地震似的大喊大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们,你们这里有只猫,什么人在虐待它。这是怎么回事,呃?

    这里加上凤凰是五对一,不过警察虽然只是一,他人高马大,而包括凤凰在内的五个都很小。喵喵声和吱吱声这时轻了一点儿,在这比较静的时候西里尔说:

“不错,这里是有几只猫。不过我们没有伤害它们。正好相反,我们正在喂它们。”

   “可听上去不像是这么回事,”警察绷着脸说。

    “我想说它们不是真正的猫,”简发疯似的说,“它们也许只是梦中的猫。”

    “去你的梦中的猫,我的小姐,”警察回答了她一声。

    “如果你除了谋杀犯、小偷和做诸如此类坏事的人,还明白什么道理的话,我来把它全讲给你听吧,”罗伯特说。“不过我断定你明白不了。你不是要来管私人养猫事情的。你只是要来管这条街上发生‘谋杀案’和防犯、‘盗窃’的。就是这样。”

    警察明白告诉他们,他得查查这件事。就在这节骨眼儿,缩在碗厨底下放锅子的架子上,夹在平底锅盖和煮鱼锅之间的凤凰竖起了爪子尖,无声无息地独自一个悄悄离开了房间。

    “噢,不要这么粗暴,”安西娅在温和诚恳地说。“我们爱猫——亲爱的咪咪——温柔的小东西。我们决不会伤害它们。我们会吗,小猫眯?

    外号小猫咪的简回答说他们当然不会。可是那警察对他们滔滔不绝的表白似乎无动于衷。

    “好了,现在听我说,”他说,“我要看看那边房间里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又被咪咪吱吱的狂叫声淹没了。声音一轻下来,四个孩子马上开始解释,不过喵喵吱吱的叫声虽然不是在它们最响的时候,这两种叫声加起来还是让警察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四个孩子全然不同的解释。

    “住口,”他最后说。“我要到隔壁房间去执行我的公务了。我要亲眼看看——我的耳朵已经给你们和猫弄得不管用了。”

    他把罗伯特推到一边,大步走出厨房门。

    “不要说我没警告过你,”罗伯特说。

    “实际上是老虎,”简说。“爸爸这么说了的。我是你就不进去。”

    可那警察是个死脑筋,什么人对他说话似乎都动不了他半毫分。我相信有些警察是这样的。他大步沿过道走去,转眼就要来到那满是猫和老鼠(麝鼠)的房间。可就在这时候,从街上传来一个很细很尖的呼叫声:

    “要杀人了……要杀人了!快捉强盗啊!

    警察一下子停了下来,一只标准皮靴用力提起了还没放下。

    “什么?”他说。

    外面黑暗的街上那凄厉的呼救声又响起来了。

    “去吧,”罗伯特说。“有人在外面要被杀了,你去看猫吧。”因为罗伯特的内心感觉很清楚地告诉他是谁正在尖叫。

    “你这小鬼,”警察说,“我回头再来收拾你。”

    他马上冲了出去,孩子们听到他的皮靴沉重地沿着人行道跑,而那尖叫声在他前头远远地继续着。最后叫救命的尖叫声和警察的皮靴声都在远处消失了。

    这时候罗伯特用手掌很响地拍打他的灯笼裤,说道:

    “好样的老凤凰!它那副金嗓子不管在哪里我都能听出来。”

    于是大伙儿明白了,凤凰真是聪明,它领会了罗伯特的话,警察的真正职责是捉杀人犯和强盗而不是管猫的事,这一来,所有的人对凤凰充满了敬爱。

    “不过警察一发现杀人犯只是梦中的幻像,他就会回来的,”安西娅担心地说。

“不,他不会回来了,”聪明的凤凰一飞进来,用它温柔的声音说。“他不知道你们的房子在哪里。我听见他这样对一个人说。噢!我们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夜晚啊!把门关上吧,让我们摆脱掉麝鼠特有的那种受不了的香味和满屋小猫的气味。对不起,我要去睡觉了。我累坏啦。”

    西里尔于是写了张纸条,叫地毯把那些麝鼠送走,带回来牛奶。看来,不管波斯猫脾气怎么古怪,牛奶无疑还是爱喝的。

    “但愿不是麝奶,”当安西娅把纸条字朝下别到地毯上的时候,她阴着脸说。“有麝牛吗?”当地毯皱缩起来消失的时候,她又不安地加上一句。“但愿没有。也许让地毯把猫送走会更聪明些。已经很晚了,我们不能留它们一个通宵。”

    “噢,我们不能吗?”罗伯特正在拴边门,苦恼地接口说了一声。“你本可以先问问我的意见,”他说下去。“我不像有些人那样白痴。”

    “你究竟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吗?我们就是得养它们一个通宵——噢,下去,你们这些毛蓬蓬的小野兽!——因为我们已经向地毯提出过三个希望,明天才能提希望了。”

    他们失望地默默无言,只有震耳欲聋的喵喵叫声打破了他们这种静寂。

    安西娅首先重新开口说话。

“不要紧,”她说。“你知道吗,我确实认为它们已经叫得轻一点了。也许它们听到了我们说牛奶。”

    “它们听不懂英国话,”简说。

    “你忘了它们是波斯猫,黑豹。”

    “得了,”安西娅十分尖刻地说,因为她已经又累又担心。谁告诉过你们波斯话牛奶不叫‘牛奶’。有很多英国字和法国字正好一样——至少“喵”就是。噢,猫宝宝们,请你们静下来。我们来用双手大力抚摸它们,也许它们就会不叫。”

    于是大家抚摸它们的灰毛,直到手都酸了。一只猫给抚摸得不叫,它就被轻轻地推开,另一只喵喵叫的给拉过来抚摸。大叫声当真轻了一半,这时候地毯忽然在它的原来地方出现,可在它上面不是一排排牛奶罐,甚至也不是一排排牛奶瓶,却是一头大母牛。不是一头波斯母牛,也不是——真是最幸运了—— 一头母麝牛,如果真有这么种牛的话,而是一头毛色光滑油亮的泽西种暗褐色乳牛。它对着煤气灯眨巴着它温柔的大眼睛,用可爱的疑问口气哞哞地叫。

    安西娅一向怕牛,可这一次她想变得勇敢些。

    “反正它不能追我,”她心里说。它连跑的地方也不够。”

    母牛极其温顺。它的神气活像一位迷路的公爵夫人,直到有人拿来一个盘子准备盛牛奶,另一个人想把它的奶挤到那里面去。挤牛奶是非常困难的。你也许以为容易,其实不然。所有的孩子这时候都准备当好汉,可是按他们的条件是办不到的。罗伯特和西里尔抓住牛角。简深信牛后面最保险,因此答应站在旁边,万一有什么事就抓住牛的尾巴。安西姬拿着盘子

向母牛走过去。她想起曾经听说过,当被陌生人挤奶的时候,母牛容易受人的安慰声感动。因此安西娅把盘子抓得非常紧,寻找母牛可能容易受感动的话。可是她的记忆被这个晚上似乎无穷无尽的事情打乱,她无法想出适合招呼一头泽西种乳牛的话来。

    “可怜的小猫眯,好了。躺下来吧,乖小狗,好了,躺下来吧!”她想得出的就这些,也说出来了。

    可是没有人笑。到处是喵喵叫的灰猫,这种情况太严重了,笑不起来。

    接着安西娅心怦怦地跳着打算挤奶。可是母牛马上把她手里的盘子碰落在地,用一只脚踩在它上面,同时用另外三只脚把罗伯特、西里尔和简一人踩了一脚。

    简大哭起来了。

   “噢,太可怕了!”她叫道。“我们走吧。我们去睡觉,让这些可怕的猫和这头讨厌的母牛去吧。也许它们谁会吃了谁。也是它们活该。”

    可是他们没去睡觉,却在起居室发着抖商量办法。那里有煤烟的气味——说实在的,是有一堆煤烟在壁炉围栏里面。自从妈妈走后,这里没有再生过火,所有的椅子和桌子都没摆对地方,菊花凋谢了,花盆里的水几乎都干掉。安西娅用织花的沙发毛毯披在简和自己身上,罗伯特和西里尔为了多坐点壁炉前的毛皮地毯争了一下,默默地和短暂地,但是很凶。

    “实在是再糟糕不过了,”安西姬说,“可我又太累了。让我们放掉那些猫吧。”

    “也许把母牛也放掉?”西里尔说。“不过警察会马上找到我们。那母牛会站在院子门外喵喵叫——我是说哞哞叫,——叫着要进来。那些猫也会这样。不行,我很清楚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得把它们装进篮子,放到一家家的门口台阶上,像送掉弃婴似的。”

    “我们有三个篮子,包括妈妈的针线篮,”简来劲了。

    “一共有近两百只猫,”安西娅说,“还有那头母牛——要装它,篮子就得一个特大号,而且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把它拿走,再说你也找不到一个门口台阶,大得能让它站在那里。除了教堂的……”

    “噢,好了,”西里尔说,“你简直是在制造困难

    “我赞成你的话,”罗伯特说,“别管那母牛了,黑豹。它就是得留下过夜,我在书上绝对读到过,说母牛是一种反刍动物,这就是说,它可以一动不动地坐几小时想它的心事。早晨地毯就能把它送走。至于装猫的东西,我们还可以用抹布、枕头套、浴巾。得了,松鼠。你们姑娘高兴的话,也可以出局,不做这事。”

    他的声音充满蔑视口气,可简和安西娅实在太累,太没有办法,也不在乎这个了;甚至是“出局”,换了别的时候她们会受不了,可现在听了似乎很舒服。她们在沙发毛毯里挤在一起,西里尔把那块壁炉地毯也扔到她们身上。

    “唉,”他说,  “所有女人都这副德行——男人去干活冒险什么的,可她们要安全和温暖。”

    “我不是的,”安西姬说,“你知道我不是的。”

    可西里尔已经走’厂。

    在毯子和毛皮地毯底”下很暖和,简紧紧地挤到姐姐身边,安西娅亲密地抱着她。像在梦中,她们听到罗伯特打开儿童室房门时响起一阵瞄瞄叫声。她们听见在后面厨房找篮子的皮鞋声。她们听见边门打开又关上,她们知道他们走了,每人至少带走一只猫。安西娅最后想到的是,这样两只两只送走199只猫至少得送一整夜。每次两只猫,一共要走九十九次,最后还剩一只猫。

    “我几乎想,这剩下来的一只猫我们可以养起来,”安西姬说。“我现在似乎不大喜欢猫,不过我要说,有一天又会喜欢的。”她睡着了。简早就睡着了。

    简忽然惊醒,发现安西娅还在熟睡。在醒过来的时候她踢到了姐姐,于是糊里糊涂地感到奇怪,她们为什么穿着鞋子睡觉,可接下来她就想起,她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楼梯上有压低的拖着脚走路的声音。简像古典诗歌中的那位女主角,“认为那是男孩们”,等到她完全醒了,也不像先前那样累,就轻轻地从安西娅身边爬起来,前去追踪那脚步声。脚步声下楼到底层去。那些猫似乎叫累了,已经睡过去,这时候给走过来的脚步声吵醒,又可怜巴巴地喵喵叫起来。简已经来到楼梯角,一下子发现这不是她的两个哥哥来吵醒了她和猫,来的是个小偷。她马上知道这个人是小偷,因为他戴一顶毛皮帽子,围一条红黑格子羊毛围巾,在这个地方没他的事。

    如果换了你是简,你毫无疑问会跑去可怕地大声叫警察和邻居。可简比你们懂事得多。她读过许多写小偷的好小说,又读过一些感人的诗歌,知道没有小偷会在行愉时遇见小姑娘而伤害她。的确,在简读过的所有故事里,小偷听到小姑娘天真的孩子气说话会感到兴趣,反而把偷东西的事几乎一下子忘掉。因此这会儿简犹豫了一下再招呼这个小偷,只因为她一时想不出什么足够天真和孩子气的话来开头。在故事和感人的诗里,孩子从来不能说得正正经经,虽然看插图,这孩子总是已经大得可以说话正正经经了。简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说话说得口齿不清和“娃娃腔”,哪怕是对一个小偷说话。正当她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那小偷轻轻地打开儿童室的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