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当上女王(下)

(选自《五个孩子和凤凰与魔毯》之三)

[英]内斯比特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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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我说,”西里尔说,“我们必须把地毯卷起来藏好,好随时能坐上它。小羊羔一个上午下来百日咳会好的,我们可以往四下里去看看。万一这个岛上的土人吃人生番,我们就逃走,把她给带回去。如果不是,我们就把她留在这里。”

    “这样对她客气吗?”简问道。

    “她对我们也不客气,”西里尔说。

    “这个嘛……不管怎样说,”安西娅说道,“最安全的办法是让地毯留在那里,让她坐在上面。这对她也许是个教训,反正她认为这是一个梦,那么回家她怎么说都没关系了。”

    于是脱下来的衣服、帽子、围巾都堆在地毯上。西里尔把嘻嘻哈哈的小羊羔放在肩头上,凤凰停在罗伯特的手腕上,这群探险家就准备深入内地。

    草坡很光滑,可是到了小树林那里,树木底下开着奇形怪状鲜花的匍匐植物乱生乱长,很不好走。

    “我们应该有一把探险家用的斧子,”罗伯特说。“圣诞节我要请爸爸送我一把。”

    树上挂下来帘子似的爬藤,上面开着芳香的花朵。亮丽的小鸟靠他们的脸很近地飞来飞去。

    “现在请老老实实告诉我,”凤凰说,这里有什么鸟比我更好看吗?不要怕伤害我的感情——我是一只谦虚的鸟,我希望你们直说。”

    “没有一只比得上你,”罗伯特爽快地说。

   “我从来不是一只爱虚荣的鸟,”凤凰说,“不过我承认你证实了我的印象。让我飞起来看看。”它说着在空中转了一会儿圈子,然后回到罗伯特的手腕上,说:“左边有一条小路。”

    左边是有一条小路。于是孩子们穿过树林就快得多也舒服得多了,女孩们还采花,小羊羔请他们这些“漂亮的小鸟”看看,他自己是一只“真正水淋淋的小白鸭子”!

    到了这里以后,他一声也没有咳嗽过。

    小路弯弯曲曲,绕来绕去,总是在纠结的花木之间穿过。孩子们忽然拐过一个弯,来到一块林中空地,那里有许多尖顶茅屋——他们一看就知道,这些是土人的茅屋。

    即使是最勇敢的心也要怦怦急跳。万一他们是吃人生番呢?回到地毯那里路可长着呐!

   “我们是不是回去好?”简说。“现在就走吧,”她说,声音都有点哆嗦了。“万一我们给吃掉。”

    “胡说八道,小猫咪,”西里尔坚定地说。  “瞧,那里拴着一只羊。这说明他们根本不吃人。”

    “让我们过去说我们是传教士吧,”罗伯特建议。

    “我可劝你们别这样做,”凤凰诚心诚意说。 

    “为什么?

    “这个嘛,就说一点,这不是事实,”金凤凰回答说。

    正当他们站在空地边上犹豫不决的时候,从一座茅屋里忽然出来一个高大男人。他简直没穿什么衣服,浑身是漂亮的古铜色——就像爸爸星期六买回家的那些菊花的颜色。那个人手握长矛。他身上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不过太阳照在他发亮的古铜色身上使它看起来也像是白的。如果你有机会碰上这么一个浑身发亮的土人,这时又正好是太阳照耀着,那么你仔细看看吧,就知道我说的话不假了。

    那土人看着孩子们。他们躲也没法躲。他咕嘻了一声什么,那声音像是“呜·咯·巴·哇”,这种话孩子们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说时迟那时快,古铜色的人从每一座茅屋出来,像一群蚂蚁似的聚集在空地上。没有时间商量了,也没有人想要商量。

    四个孩子毫不迟疑,转身就顺着林中小路往回跑。只有安西娅停了一下,让开路来让西里尔先过去,因为他背着小羊羔。小羊羔高兴得哇哇大叫。(自从地毯把他放到这岛上来以后,他一次也没有咳嗽过。)

    “快快,松鼠,快快,”他大叫,西里尔的确快快地跑。小路是到海滩的捷径,比他们来时钻过的匍匐植物丛生的路要近得多,他们几乎在树木间就直接看到金黄色的沙滩和蔚蓝的大海了。

    “一直往那儿跑,”西里尔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

    他们是一直往那儿跑,他们踢起沙子——一路跑时他们还能听到后面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他们太清楚了,那是古铜色土人的脚步声。

    沙滩是金黄色的——空空的。这里只有一团团热带海草,只有丰富的热带贝类动物,你在肯蒂什镇路至少要花十五个便士才能买到一对。这里还有些乌龟像一个个土墩子那样在水边晒太阳——可是没有厨娘,没有衣服,没有地毯。

    “继续跑,继续跑!跑到海里去!”西里尔喘着气说。他们一定讨厌水。我曾经……听说过……野蛮人总是……不爱洗澡。”

    他那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还没有讲完,孩子们的脚已经在温暖的浅水里噼里啪啦地响起。安静的细浪很容易走过去。在热带奔跑热得要命,可是清凉的水沁人心脾。现在他们已经走到齐膈肢窝深的地方,对简来说,水快到她的下巴了。

    “瞧!”凤凰说。“他们在指点什么啊?

    孩子们朝那些土人指点的方向转过脸去。在那儿,在西边不远处是一个脑袋——一个他们熟悉的脑袋,脑袋上歪戴着一顶帽子。这是厨娘的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土人在水边停了下来,用最大的嗓门说话,紧张得僵直的古铜色手指全指着厨娘的脑袋。

    孩子们连忙向她走过去,在水中有多快走多快。

    “你到外面这里来干什么?”罗伯特向她大叫。“地毯到什么地方去了?

    “它没到什么地方去,”女厨子快活地回答说,“它就在我的底下——在水里。我在太阳底下有点热了,我刚说了一句‘我真希望在浴缸凉水里面!——一转眼,我就在这里了!这都是梦啊。”

    所有孩子一下子觉得这真是太幸运了,地毯总算有理智,只把厨娘带到了最近也最大的浴缸——那大海,万一地毯带着她去了坎登城家里那闷气的小浴室,那该多么可怕啊!

“对不起,”凤凰的温柔声音在大家松了口气的叹息声中响起,“不过我以为那些古铜色皮肤的人要你们的厨娘。”

    “要来……吃?”简悄悄地说,她好容易说出来,因为玩水的小羊羔正用快活的胖手胖脚把水泼到她脸上。

    “不大可能,”凤凰回答说。“谁要吃厨娘呢?厨娘是要请的,不是要来吃的。他们想要请她。”

    “你怎么懂得他们说什么?”西里尔怀疑地问道。

    “这容易得就像亲你的爪子,”凤凰回答说。“我会说和听懂所有的话,甚至包括你们那个厨娘的话,这种话又难懂又不好听。只要你有办法,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你自然而然就懂了。我得劝你们让地毯和它载着的东西——我是说这位厨娘——赶快上岸。你们所我的话好了,那些古铜包皮肤的人现在决不会伤害你们。”

    凤凰说得那么有把握,它的话不能不听。于是孩子们马上在水里摸到地毯的边,把它从厨娘身体底下拉起来,慢慢地在浅水中拖走,最后把它铺在沙滩上。一直跟着的厨娘马上坐到它上面去,那些古铜色皮肤的土人立刻变得异常恭敬,在地毯四周围成一圈,趴在闪亮的黄沙上。最高的那个人就这样趴着说话,用这种姿势说话他一定很苦恼,因为简注意到,

他事后花了很大工夫把嘴里的沙子全吐出来。

    “他说,”凤凰过了一会儿说,“他们希望永远请  我们的厨娘。”

    “不要服务证明书?”安西娅问道,她曾经听妈妈讲过这样的事情。

    “他们不是希望请她当厨娘,而是请她当女王,女王不需要任何服务证明书。”

    几个孩子说不出话来,连气也透不过来了。

    “好吧,”西里尔说。“是他们自己选的!真是各人口味不同,无法解释。”

    想到厨娘要被请去当女王,大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没法子忍住不笑。

    “我劝你们不要笑,”凤凰耸起它湿透了的金羽毛,警告他们说。“这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这古铜色土人部落似乎有一个古老预言,说一位伟大的女王有一天将从海上升起,头戴一顶白色王冠,好,你们看吧!是戴着一顶白色王冠!

    它用爪子指住厨娘头上的白帽子,帽子也脏了,已经戴了一星期,这是一星期的最后一天。

    “那就是白色的王冠,”它说,“至少它几乎是白的——比起那些人的皮肤颜色,它就是非常之白了……不管怎么说,它是白的。”

    西里尔对厨娘说:“你听我说!这些古铜色皮肤的人要你当他们的女王。他们只是些野蛮人,什么也不懂。你真希望留下来吗?或者,如果你答应在家不那么老叫人恼火,也不把今天的事讲给任何人听,我们就带你回坎登城去。”

    “不,你们别带我走,”厨娘用毫不犹豫的坚定声音说。“我一直想当女王,老天保佑!我一直想,我应该做一个多么好的女王啊,现在我要做成了。如果这只是个梦,做个好梦也不错。我不要回到那肮脏的地下厨房,什么事都怪到我头上来,我不要回去,除非梦结束了,我醒过来听到那该死的铃声在我的耳朵里丁零零响……就这句话,我告诉你们。”

    “你能断定,”安西娅很担心地问凤凰,她在这里很安全吗?

    “她在这里将发现,这女王之窝是个非常宝贵非常舒服的玩意儿,”凤凰认真地说。

    “瞧……你听见了,”西里尔说。“你就非待在这个非常宝贵非常舒服的女王之窝不可了,因此你一定要做个好女王,厨娘阿姨。这是你想也不敢想的,愿你长久统治下去。”

    厨娘的几个古铜色皮肤臣民这时候从森林中出来,捧起一些用雪白芳香的美丽鲜花编成的长花环,恭恭敬敬地戴在他们新女王的脖子上。

    “什么!所有这些可爱东西都是给我的?”高兴得发狂的厨娘说。“我是说,这真有点像是梦。”

    她在地毯上坐直了身子,那些古铜色皮肤的土人——他们也戴着最鲜艳的花环,头发上插满了鹦鹉羽毛——开始跳起舞来了。这种舞见也没见过,这让孩子们几乎肯定,厨娘的话是对的,他们全都在梦里敲起了形状奇怪的小鼓,唱起了声音古怪的歌,舞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怪,直到最后所有跳舞的人倒在地上,都累坏了。

    新女王,她的白色王冠帽子歪到了一边,拼命地拍手。

    “好!”她叫道。好!这比肯蒂什镇路的艾伯特·爱德华音乐厅的还要好。再来一个!

    可凤凰没把这要求翻译成古铜色皮肤土人的话。等到那些人透过了气,他们请他们的女王离开她的白皮肤护送队,和他们一起到他们的茅屋去。

    “最好的一座是你的,啊,女王,”他们说。

    “那么好……再见了!”厨娘听完凤凰翻译给她听的请求以后,笨重地站起来说。“我不用再待在厨房和顶楼了,谢谢。我这就上我的王宫去。我只希望这个梦能够永远永远做下去。”

    她拎起拖到她脚上的那些花环,孩子们最后一次看了一下她的条纹长袜子和松紧边的破鞋子,她就被她那些一边走一边欢歌的古铜色皮肤臣子簇拥着进入森林暗处,不见了。

    “好了!”西里尔说。“我想她很好,可他们看来不把我们当回事。”

    “噢,”凤凰说,“他们想你们只是些梦中人。预言说女王会戴着白色王冠从海浪中升起来,由一些白色的梦孩护送着;他们就这样想你们!

    “晚饭怎么办?”罗伯特突然问。

    “没有厨娘没有布丁盘子,不会有什么晚饭了,”安西娅提醒他。“不过牛油面包总是有的。”

    “让我们回家吧。”西里尔说。

    小羊羔怎么也不要再穿上他那些温暖衣服,可是安西娅和简连哄带骗,硬让他穿上了。小羊羔一次也没有咳嗽过。

    接着大家都穿上了自己的温暖衣服,回到地毯上去。

    从树林后面仍旧传来狂野的歌声,古铜色皮肤的土人正在那里柔情地唱尊敬和歌颂他们白色王冠女王的歌。这时候安西姬就像公爵夫人什么的对她们的马车夫那样说了一声“回家”,那聪明的地毯天旋地转一通,就落到它要到的儿童室地板上。正在这时候,伊莱扎打开房门说:“厨娘走了!我哪里都找不到她,晚饭也没有做。她没有带走箱子,出门东西也没带。她就这样出去看钟点了,这我倒不奇怪——厨房的钟从来没让她满意过,——她不是给车撞了就是一下子昏倒了什么的。你们晚饭只好吃冷熏烟肉啦。天啊,你们穿着出门衣服干什么,我真不明白。现在我出去看看警察局是不是有她的消息。”

    可是没有人再知道厨娘什么消息了,知道她消息的只有孩子们,对,后来还多了一个,但这已经是后话。

    失去厨娘妈妈是那么难过,那么担心,安西娅只觉得像做了大错特错的事一样不安。她夜里醒来几次,最后决定可以问问凤凰,让它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妈妈。可是第二天没有机会这样做,因为凤凰照常请大家二十四小时不要惊动它以后,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睡觉去了。

整个那星期日小羊羔一次也没有咳嗽过,妈妈和爸爸都说医生给他的药太灵验了。可是孩子们知道,是南方的海滨治好了他的病。小羊羔叽哩咕噜讲黄沙和绿水,爸爸妈妈却不听他的。他经常讲些子虚乌有的事。

    星期一早晨,实实在在是一大清早,安西娅醒来忽然下了决心。她穿着她的睡袍(天气非常冷)悄悄地溜下楼,坐在地毯上,心怦怦跳着提出希望,要到不会有咳嗽、昨天她曾去过的那个阳光灿烂的海滨去。

    地上的沙暖和极了。她马上就感觉到,哪怕隔着一条地毯。她把地毯折叠起来。像披巾那样搭在肩上,因为她决定一秒钟也不离开它,也不管披着它有多么热。

    接着她有点儿发抖,一次又一次说着:“这是我的责任,这是我的责任!”用这话来鼓起自己的勇气。她顺着林中小路往前走。

    “好啊,你又来了,”厨娘一见安西娅就说。“这个梦真做下来了!

    厨娘穿上了白袍子,不穿鞋不穿袜,也不戴那顶白帽子,坐在棕搁叶编的帘子底下,因为岛上这时候是下午,热得要命。她头上戴着一个花环,古铜色皮肤的男童用孔雀毛在扇她。

    “他们把帽子拿去保存好了,”她说。“他们似乎觉得它非常重要。我想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你快活吗?”安西娅喘着气问道,厨娘变成女王的模样让她气也透不过来。

  “我相信你,我亲爱的,”厨娘真心地说。“不要干活就可以不干活。不过我现在休息够了。明天我就要动手打扫我的茅屋,如果梦继续做下去,我还要教他们烧菜。”

  “可你能跟他们说话吗?

  “上帝保佑,是的!”快活的厨娘女王回答说。他们的话很容易学会。我一直认为我学外国话快。我也教会了他们听懂‘吃饭’、‘我要喝水’、‘你走吧’。”

    “那么你再不需要什么了吧?”安西娅诚心诚意、很不放心地问道。

    “不需要了,小姐,只希望你赶紧离开,我就怕你一直待在这里和我说话,一阵叫人铃声会把我叫醒。只要这个梦一直做下去,我就会一直像个女王那么快活。”

    “那么再见,”安西娅高兴地说,因为她现在安心了。

    她赶紧奔进林子,躺到地上,说了一声“回家”——好,她已经在儿童室,卷在地毯里。

    “不管怎么说,她平安无事。”安西娅心里说着回到床上去。“我很高兴有人得到了快乐。只是我告诉妈妈,我的话她怎么也不会相信。”

     要相信这个故事的确有点难。不过你不妨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