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蛋(下)

(选自《五个孩子和凤凰与魔毯》之一)

[英]内斯比特  著

任溶溶  译

 

 

主页

中外童话名篇

中外童话名家

中外童话名著简介



    “我本可以这就开始动手干,”安西娅说,“关于这种做法的事我在书上读到过很多。可是我相信,在《圣经》上这样做是错误的。”

    “在《圣经》上,只有要伤害人才是错误的。除了想伤害人我看不出,有什么会是错误的,而我们并不想伤害人,而且,就算我们想伤害人也伤害不了。让我们找来《因戈尔斯比传说》看看吧。那里有关于咒文的事,”西里尔打着哈欠说。“我们也可以玩点儿魔法。让我们做传说中的圣殿骑士吧。他们对魔法很感兴趣。他们常念咒语,或者用羊用鹅施法术。爸爸这么说的。”

    “那很好,”罗伯特不客气地说,“你完全可以扮羊,简知道怎么做鹅。”

    “我就照《因戈尔斯比传说》上说的办,”安西娅急忙说。“你们把壁炉前面的小炉毯卷起来。”

    于是他们在油地毡上追寻奇怪的图案,有小炉毯盖着,油地毡十分干净。他们用罗伯特在学校数学老师写字桌上捞来的粉笔勾画图案。你们当然知道,拿走一支新粉笔是偷,可拿走一支断掉的粉笔,而且只拿一支,那没什么错(我不知道这条规则的道理,也不知道是谁定的)。他们唱起了他们想得出来的所有最忧伤的歌。当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于是安西娅说:“我断定魔火是用有香味的木头生起来的,里面再加上魔胶、香精之类的东西。”

    “有香味的木头我只知道柏木,”罗伯特说。“我倒真有几个柏木铅笔头。”

    于是他们烧铅笔头。当然,依然没有事情发生。

    “让我们烧我们用来防伤风的桉叶油吧,”安西娅说。

    他们这样做了。气味的确非常浓烈。他们还烧了大柜里的樟脑块。火很亮,冒出可怕的黑烟,这看上去真够像魔法的。可还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接着他们从厨房五斗橱里弄来一些干净茶巾,在粉笔勾画的魔图案上挥动,唱起了《伯利恒莫拉维亚教会修女赞美诗》。这支歌非常感人,但还是没有事情发生。于是他们挥动得越来越起劲,罗伯特的茶巾碰到了那个金蛋,把它从壁炉台上扫了下来,落到壁炉围栏里面,滚到炉栅底下。

    “噢,唉呀!”不止一个声音叫道。

    每一个人马上趴下采,朝炉栅底下看,蛋躺在那里,在火烫的火灰上闪亮。

    “好在它没打破,”罗伯特说着把手伸到炉栅底下去把蛋捡起来。这蛋才烤了那么一点儿工夫,谁也不会相信它竟这么烫手,罗伯特只好大叫一声“天啊!”把它从手里放下来了。它落到炉栅上一根铁棍上,一跳跳到了炉火火红的正中心。

    “拿火钳!”安西娅叫道。可是天啊,谁也想不起来火钳放在哪里了。大家都忘了,上回用火钳是从盛雨水的水桶底下夹出小羊羔落了下去的玩具茶壶。因此儿童室的火钳这会儿正在那水桶和垃圾桶之间,而厨娘是怎么也不肯借给他们厨房的火钳的。

    “不要紧,”罗伯特说,“我们可以用拨火棍和铲子把它弄出来。”

    “噢,停手,”安西娅叫道。“瞧它!!!!我百分之百相信,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因为那蛋现在火红,它里面什么东西正在蠢动。紧接着是很轻的“咔嚓”一声,这蛋一分为二,从它里面出来了一只火红的鸟。它在火焰中停了一会儿,当它停在那里时,四个孩子可以看出来,它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越来越大。

    所有的嘴都张开了,所有的眼睛都睁圆了。

    那鸟在它的火巢中站起来,张开它的翅膀,接着飞了出来,飞到了房间里。它绕着房间飞了一圈一圈又一圈,它所飞过的地方空气变热了。接着它停在壁炉围栏上。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接下来西里尔向鸟伸出一只手。鸟把头侧到一边,抬起眼睛来看他,就像一只鹦鹉要讲话时你会看到的样子,这就是它当真说出了话来而孩子们并不怎么吃惊的缘故。它说:“小心,我还没有凉下来呢。”

    孩子们不吃惊,可是非常非常感兴趣。

    他们盯住那鸟看,这鸟也实在值得看。它的羽毛像是金的,个子大小跟矮脚鸡差不多,只是嘴完全不是矮脚鸡那个样子。

    “我相信我知道它是什么了,”罗伯特说。“我见过一幅画……”

    他赶紧走开,在爸爸书房桌子上把一叠纸急急忙忙翻了一通,正像算术书上说的,得出了“想要的答案”。可等他回到房间里把一张纸拿出来叫道:“我说,你们来看!”大家说:“嘘!”他马上乖乖地一声不响,因为那只鸟正在说话。

    “你们当中,是哪一个把蛋放到火里去的?”那鸟在问。

    “是他,”三个声音说,三个指头指住了罗伯特。

    那鸟向他鞠躬,至少像是鞠躬。

    “我谢谢你,我欠了你的恩情,”它用一副高雅的样子说。

孩子们全都又惊讶又好奇地说不出话来——只除了罗伯特。他手里仍旧拿着那张纸,他知道它是谁。他也这么说了。他说:

    “我知道你是谁。”

    他说着打开那张印着图文的纸给它看,这张纸上端有一幅小图,上面是一只鸟坐在烈火上。

    “你是一只凤凰,”罗伯特说,那鸟听了很高兴。

    “我的名声长存了两千年,”它说。“请让我看看我的图像。”

    它看着罗伯特蹲下来摊开在壁炉围栏里的那张纸,说:

    “这还不太像……这些字说些什么?”它指着印刷的字问道。

    “噢,那全是无聊的话,你知道,不是讲你的,”西里尔不知不觉很尊敬地说。“不过在很多书上都说到你……”

    “有图像吗?”凤凰问道。

    “这倒没有,”西里尔说。“说实在的,除了这一幅,我想我没见过你的图像,不过如果你高兴,我可以给你读点讲你的东西。”

    凤凰点点头,西里尔于是走开,拿来了一部旧版的《大百科全书》第10卷,在246页上他找到了这么一段话:

    “凤凰——在鸟类学中,是古代传说中的鸟。”

    “古代这说法很正确,”凤凰说,“不过传说中的……我是这个样子吗?

  大家摇摇头;西里尔念下去:

  “古代入说这种鸟只有一只。”

  “这话说得再对没有了,”凤凰说。

  “他们说它的大小如同老鹰。”

  “老鹰有大有小,”凤凰说,  “这话说得一点不好。”

    所有的孩子都跪在壁炉前的大地毯上,要尽量靠近凤凰。

    “你们要把你们的脑袋都烧热了,”它说。“小心,我现在差不多凉了。”它簌簌地扑动金色的翅膀,从围栏飞到了桌子上。因为它差不多凉下来了,因此它落到桌布上的时候,只有很淡薄的一点儿烧焦气味。

    “只烧焦了一丁点儿,”凤凰抱歉地说,“洗的时候会看出来。请继续往下念。”

    孩子们围住了桌子。

    “……大小如同老鹰,”西里尔念下去,“它的头顶耸起一撮美丽的羽毛,它的颈部蒙着金色的羽毛,它身体的其他部分是紫色的,只有尾巴是白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光。他们说它在荒漠中生活约五百年,等到老了,它自己把香木和香胶堆起来,用它挥动翅膀发出的火花生起了火,烧掉了自己,然后从它的灰烬中出来一条小虫,这小虫到时候又变成一只凤凰。腓尼基人于是给它……”

    “别管他们给什么,”凤凰不高兴地竖起它的金羽毛说。“他们从来不给什么,他们一直是什么也不给的人。这本书应该销毁掉。它说得再准确不过了。我身体的其他部分从来不是紫色的,至于我的尾巴……好,我就问你们一句,它是白的吗?

    它转动身子,庄重地向孩子们显示它金色的尾巴。

    “不,不是,”所有的孩子说。

    “不是的,它从来不是白的,”凤凰说。“至于什么小虫,那只是下流的诽谤。凤凰有一个蛋,跟所有可敬的鸟类一样。它堆起了香木——这一部分倒说得对——它生下它的蛋,它燃烧了自己,它在蛋里睡觉,在蛋里醒来,然后从蛋里出来,重新生活,永远这样周而复始。我没法告诉你们这让我多么厌倦——这样一种不得安宁的存在。”

“可你这个蛋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安西娅问道。

    “啊,这是我生命的秘密,”凤凰说。“我不能把这话告诉任何一个不真正同情我的人。我一直是一只被误解的鸟。你们从他们讲什么小虫之类的话就可以明白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它用真像星星似的眼睛看着罗伯特说下去。“是你把我放到了火上……”

    罗伯特看上去很尴尬。

    “不过我们其他人也用香木和香胶生起了火,”西里尔说。

    “而且……我把你放到火上只是一个偶然事故,”罗伯特说,他把事实说出来有点儿困难,因为他不知道凤凰会怎么看。可它用最没有想到的态度看待这件事。

    “你这样老实承认,”它说,“也就打消我最后的顾虑了。我这就把我的故事告诉你们。”

    “你不会消失或者忽然怎么样吧?”安西娅着急地问道。

    “为什么?”凤凰耸起它的金羽毛。“你要我留在这儿?”.

    “噢,是的,”所有的人用不容怀疑的真诚口气说。

    “为什么?”凤凰再问一遍,谦逊地看着桌布。

    “因为,”所有的人同时说,但一下子停了口,只有简过了一会儿接下去说:“你是我们见到过的东西中最美丽的。”

    “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凤凰说,“我不会消失或者忽然怎么样。我要把我的故事告诉你们。我像你们那本书说的,曾经在荒漠中生活了许多许多千年,那是一个广衰的静悄悄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好朋友,我对我枯燥单调的存在变得十分厌烦。不过我养成了每五百年下一次蛋和自焚一次的习惯……你们知道,改掉一个习惯是多么的困难。”

    “是的,”西里尔说。“简常常咬她的指甲。”

    “可我改掉了,”简十分委屈地说,“你知道我改掉了。”

    “直到他们在指甲上放上苦芦荟叶汁,”西里尔说。

    “我怀疑,”凤凰严肃地说,“即使是苦芦荟叶汁……再说芦荟也有它自己的坏习惯,在它没法治好别人的毛病时最好治治自己的;我指的是试试看在漫长的一个世纪里才开花一次……回过头来说,即使是苦芦荟叶汁我怀疑,它是不是能治好我。不过我是给治好了。有一天早晨我从一个狂热的梦中醒来——已经临近我去生那累人的火堆和在那上面下那乏味的蛋的时间——我看见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正坐在一条地毯上……我彬彬有礼地上前和他们搭汕,他们给我讲了他们的故事。这个故事我们还没有听说过,我现在先来讲它。原来他们是王子和公主,他们父母的故事我想你们一定很爱听。那公主的母亲小时候碰巧听到某一个巫师的故事,那故事我想你们一定也很有兴趣。那个巫师……”

    “噢,请不要讲下去了,”安西娅说。“所有这些故事的开头我全听不明白,你好像故事的开头越讲越多。就请你告诉我们你自己的故事吧。我们真正要听的就是这个故事。”

    “好吧,”凤凰听了她的话看来很得意,说道,“那七十个长故事就先搁下不谈(不过当时我不得不把它们一个个都听完——当然,在荒漠时间有的是),那位王子和那位公主是那么相爱,他们不想再要别人,于是那个巫师——别扭心,我不讲他的故事——那个巫师给了他们一条魔毯(你们听说过魔毯吗?),他们刚坐上去叫它带他们远离其他人——魔毯就带他们到这荒漠中来了。既然他们要留在这里,自然也就用不着这条魔毯,于是他们把魔毯给了我。这实在是一生难逢的机会!

“我看不出你要一条魔毯干什么,”简说,“既然你有那对可爱的翅膀。”

    “这对翅膀是很漂亮,对吗?”凤凰笑着把它张开来说。可我还是请王子把这条魔毯送给我,我在它上面生下了我的蛋。然后我对魔毯说:‘好了,我了不起的魔毯,你显显你的法力吧。请把这个蛋带到一个地方去,在那里两千年内它不会孵化,但时候一到,有人会用香木和香胶生起火堆,把这蛋放到火里孵化。’你们瞧,一切完全像我所说的那样实现了。当时我话一出口,蛋和魔毯不见了。相爱的王子和公主帮助我生起了火堆,让我最后的时候得到安慰。我焚烧了自己,然后一无所知,直到我在那圣坛上醒过来。”

    它用爪子指住壁炉炉栅。

    “可是那魔毯,”罗伯特说,“那能把你带到你要去的任何地方的魔毯呢?它怎么啦?

    “噢,那个呀?”凤凰随随便便地说。我得说,这就是那条魔毯。我清清楚楚记得它的花纹。”

    它说时指住地板,那上面铺着妈妈从肯蒂什镇路花了二十二先令九便士买回来的地毯。

    我在这时候,听到了爸爸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噢,”西里尔悄悄地说,“这一回我们要给抓住不在床上了!

    “那就希望你们在那里吧,”凤凰也很急地悄悄说,“再希望那地毯回到它的原来地方。”

    说到做到。这自然让人有点儿头晕,还有点儿让人上气不接下气,可是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孩子们已经在床上,灯也熄了。

    他们听到黑暗中传来凤凰的声音。

    “我睡在你们窗帘上的窗檐上面,”它说。“请不要对你们的亲人提起我。”

    “提也没用,”罗伯特说,“我们的话他们永远不会相信。你们听我说,”他透过半开着的房门对女孩们说,“谈谈这次发生的事情吧。我们从魔毯和凤凰那里应该可以得到一点儿乐趣了。”

    “真的,”女孩们在床上说。

    “孩子们,”爸爸在楼梯上说,“马上睡觉。这么晚了还说话,这是怎么回事?

    这句问话自然不会有回答,可是在被单底下,西里尔轻轻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他说。“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意思。我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我们得到了一条魔毯和一只凤凰,”罗伯特说。

“要是爸爸进来看到你说话,你还会得到点儿别的什么,”西里尔说。“闭嘴吧,我跟你说。”

    罗伯特闭了嘴。可他和你们一样知道,那魔毯和那凤凰的冒险事情仅仅是开始。

    爸爸和妈妈一点也没想到,他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常常是这样的,即使屋里没有魔毯或者凤凰。

    第二天早晨……不过我断定,你们情愿等到下一章再听到那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