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六十八

孙幼忱

(获《儿童时代》1981年童话征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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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童话为什么叫《五九六十八》?别急,读完你就知道了。

    我叫韩小伟。老早以前,我就发现了一条“规律”:不论我每天干的事儿有多少样,总起来分,只能分为两类。

    一类是:钓鱼,踢球,看电影,吃冰棋淋什么的,当然,如果可能,上台领奖状呀,接受“光荣称号”呀,也可算在内,这都归为“爱干的”那一类;还有一类是:听课,做算术题,写作文,考试什么的,这都归为“不爱干的”那一类。

    一发现这条“规律”,我紧接着就想:哈,要是有谁去替我干“不爱干的”事,我光留下“爱干的”事,那该多美!

    谁能想到,我的愿望还真的实现了。那天晚上,我正盯着算术作业本出神,心却早去干“爱干的”事了:坐在松花江边钓鱼,哎呀,一条好几斤重的鲤子上钩了……

    正在这时,门被“砰”地撞开了。我吃了一惊。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孩子,笑嘻嘻地跑到我身边。我觉得他十分面熟,忙问:“咳,你是谁?

    那个孩子答道:“我叫韩小伟。”我说:“什么!你也叫韩小伟?”那孩子点点头说:“一点也不错。”说着,他拉住我的手,站到大镜子前面。

    我朝镜子里一看,哟,镜子里并排站着两个孩子,都那么高,那么胖乎,眼睛、鼻子、嘴都长得一模一样。我敢说,我俩比双胞胎还像。当然,表情可不一样:那个惊讶得大张着嘴巴的,是我;那个笑眯眯的,是新来的伙伴。

    “虽然咱俩长得都一样,可我是‘假’的,”他向我声明说,“我是电子研究所陈爷爷做的机器孩子。我是专来帮你的。今后,你把不爱干的那一类事儿,都交给我干吧,用不着客气。”

    哟,竞有这样的好事!他还怕我客气。我又仔细瞧瞧,这个机器孩子和机器完全不沾边,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陈爷爷真了不起!

    “非常感谢!”我连忙说,“机器孩子,那就把这几道算题给我做了吧!

    机器孩子眨眨眼说:“你就叫我伙伴,还不行吗?”说着,拿起算术作业本,一口气把这几道题全做出来了,又问我,“还有什么事?

    我忙说:“没啦,谢谢。——伙伴,那明天呢?

    “伙伴”回答得挺干脆:“当然是我替你上课去了……”

我高兴得手舞足蹈,忽然,听见妈妈在外屋对爸爸说:“唉,小伟在屋里跟谁说话呢?

    我慌了手脚,要是妈妈突然进来呢?“伙伴”忙对我说:别急,你揪一下我的后脖梗。——明天早上再吹起来。”

    我伸过手去,在“伙伴”后脖梗上一揪,只听“哧”地一响,“伙伴”便像个放了气的塑料娃娃那样,瘪了。我急忙将“伙伴”卷了起来,放到抽屉里。

    门“吱扭”一声开了,妈妈真的走进来:“小伟,你和谁说话呢?

    “我,我……”我张口结舌,头上直冒汗,“我背台词呢……”

    “你在演戏?”妈妈有点奇怪,“来,我看看你的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妈妈看完,笑了,夸奖说:“不错,都对了。那就快睡觉吧!

  妈妈走了,我躺在床上想,陈爷爷真了不起,造出了这么个了不起的“伙伴”,这回,我再也不用发愁了。

    第二天早饭后,爸爸、妈妈上班刚走,我就拉开抽屉,取出“伙伴”,在他的后脖梗上的气孔吹了一阵;又将连结的塞子塞上,“伙伴”就又笑嘻嘻地站到我面前了。

    他递给我一面小镜子,说:“你要想我,就往里瞧吧!”接着,他背上书包,说声再见,就走了。

我仔细地看了挂钟,知道是上第一堂课了,才扛着鱼竿来到江边。

     起初,我有点心神不安,一边瞧着水中的鱼漂,一边左顾右盼,生怕老师或同学会来找我。不过,我很快就安下心来,因为,这次不同于过去,我的座位不会空着,座位不空,还有谁再来找我韩小伟呢?

忽然,我的手碰到了衣袋里的小镜子,就把它掏出来。这面小镜子圆圆的,就和女同学揣在兜里的那种小镜子一模一样。

    我往里一瞧,哟,一下子就看见了“伙伴”——他正一本正经地坐在教室里听课。同学、老师、黑板……都可从小镜子里看到,真像一台小电视机。

    我又看见,老师叫起“伙伴”,“伙伴”胸有成竹地走向黑板,飞快地在黑板上做出一道题。老师先是惊愕,接着就笑了。

    我还想看下去,忽然,鱼漂沉了下去,我连忙将鱼竿向岸上一甩,一条“嘎牙子”就落到沙滩上了。整个上午,除了这条嘎牙子,我还钓到几条“白漂子”和“鲫瓜子”,都不过像手指头那么长,收获小得可怜,可我还是玩得十分开心。

    我匆匆跑回家吃午饭,在大门口的老杨树下,我差点把“伙伴”撞个跟头,不过,他一点也没生气,只是说了一句:“快,快揪后脖梗。”

    我朝四周一看,没有别人,赶紧到“伙伴”后脖梗上揪了一把,把“伙伴”装进书包里了。

    这天下午,全校同学去看电影《雪孩子》,当然啰,看电影是我的活儿,所以,我就兴冲冲地去了。同学们见了我,都格外亲热,还有的朝我说:“小伟,全班谁也没做出的难题,你一下子就做出来了,真行!”但也有几个同学对我察颜观色,像有几分疑心。我觉得脸有点发热,就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后来,又有个同学说:“明天要考作文呢!”我不知打哪里来的劲头,竟冒出一句:“明天我再给你们露一手!”

    这天晚上,等妈妈睡下了,我“吹”起了“伙伴”,我俩下了半天军棋,后来我有点不放心地问他:“明天你能作一篇漂亮的作文吧?”没想到,他说:“我光会算术,不会作文。算术还是陈爷爷教我的呢!”

    “呀,”我吃了一惊,“那怎么办?”“伙伴”告诉我说:“有办法。你来告诉我怎么作吧,我一下子就能记住了。”我抓耳挠腮地说:“废话,我要会作,不就亲自出马了!

    忽然,我看见一本《小学生作文选》,就拿过来,问:“我念一篇吧?”“伙伴”高兴地说:“好。别忘了念标点符号。”我就像开机关枪似的,把其中的一篇作文念了一遍。

    当然,作文考试时,伙伴又第一个交卷了。老师还没来得及批完作文,全区“小学生数学竞赛”又开始报名了。

    我报名让“伙伴”替我参加。“竞赛”那天,我跑到太阳岛去捉小鸟。我坐在一棵大树权上,掏出小镜子一瞧,嗬,“伙伴”他一点也不紧张,笑嘻嘻地一个劲儿写。

    比赛结果,不用说,“伙伴”又为我赢得了全区“小学生数学竞赛”的第一名。

    这消息传出后,全校同学见了我,都竖起大拇指说:“真是后来居上呀!给咱校争了光!”我还挺谦虚地回答说:“哪里,哪里!

    我正乐不可支,“伙伴”高兴地告诉我:“明天开授奖大会,发奖品。这活儿归你!”我一口应承说:“好,我去,这是义不容辞呀!”“伙伴”又说:“不光领奖,还要请你发言介绍经验呢。”我说:“还要发言?我不会说,不去了。你去吧。”“伙伴”说:“不要紧,去找你妈给你写篇发言稿,不就成了吗!”我称赞说:“真是好主意。”

    妈妈见我的算术成绩这样突飞猛进,挺高兴的,就答应了我的请求,替我写了一份发言稿。

    第二天下午,在区少年宫举行全区小学生数学竞赛授奖大会,我长这么大,还头一次参加这样隆重的大会呢。

    当乐队奏起雄壮的进行曲,我将“第一名”的奖状捧起的时候,掌声快要把讲演厅的屋顶震塌了。当我开始发言时,大厅里却又静得跟一个人也没有似的。

    开头,我一个宇一个字念,还挺顺口,忽然,我眼前跳出一个字,可忘记它的读音了,只记得语文课本中学过。“我要百折不,百折,不,”我脸上又热了,停了一下,咳嗽两声,觉得镇静得差不多了,就接着念道:“百折不‘抓’。”

    场上还是静悄悄的,看来,我没有读错。(后来我才知道,大家是出于礼貌,强忍住没笑出声来。)我继续往下念妈妈写的发言稿:“要学好算术,取得好成绩,得先练好基本功。”这时,我一时高兴,忘乎所以,放下发言稿,插上一句说:“比方,记不住‘九九表’,就算不好乘法。记不住‘三七二十一’,  ‘五九六十八’,就不行呗。”

    这时,全场“轰”地一声笑了起来,有“哈哈哈”地笑,有“咯咯咯”地乐,我心里奇怪极了,就质问他们:“笑什么?五九六十八,就是五九六十八嘛!”

    大家笑得更凶了,我才知道弄出了笑话,想马上“吹”起“伙伴”,让他告诉我,到底哪句话讲错了,可“伙伴”在家中的抽屉里呀。我匆匆念完发言稿,就跳下台去。听见有人说:“怪!他怎么能得第一名?

    我跑出大厅,跑上大街,跑回家中,想着我刚才的“发言”,想着那篇抄人家的作文,迟早也得露馅……我拉开抽屉,“吹”起“伙伴”,粗暴地对他说:“都怨你!你,你快走吧!——”我朝门外指着。

    “伙伴”却没有生气,他笑嘻嘻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我:“都怨我吗?看样子,你不想让我帮你念到大学毕业了?

    我没有作声。“伙伴”朝我说声“再见”,点点头,笑嘻嘻地走了出去。门关上了。我忽然明白,事到如今,该怨的,并不是“伙伴”,而是我自己呀!